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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凤的名字旁边,奶奶当年画的铅笔勾还在——浅灰色的,在午后光线里微微发亮,铅笔尖划过纸面的凹痕还清清楚楚。她画这个勾的时候,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奶奶是被服厂女工,不知道这个女孩后来在黑板上写了几十年“铁”字。她只是在名单上按规矩逐一核对,看到榆树这一页时停了一下,铅笔在旁边打了个勾。
他慢慢地翻着,一页一页地看过去。有些名字他认识——刘卫国,于小凤的学生,现在还在榆树教书;陕北那个修铁路的男孩,已经退休了,他的孙子今年刚考上大学。有些名字他不认识,但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铅笔勾。十万个勾,十万个人,十万个被改变了命运的家庭。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旁边铅笔打的勾还在,那是他当天早上刚画的。这个女孩姓李,来自陕北延安,是当年那个修铁路的工程师的孙女,申请书上写着“立志学桥梁工程,说将来要在黄河上修一座桥,桥的名字就叫凤鸣”。他画这个勾的时候铅笔在他手里握了好一会儿,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划过。
十万人的名单,每一个勾都是手画的。这些年来有人提议把名单全部录入电子数据库,用电脑打勾,效率更高,也更不容易出错。
张明远同意了建电子数据库——毕竟十万人靠手工管理确实吃力,电子系统能自动生成统计报表,能按年份、地区、学校分类检索,能追踪每一个受助学生的毕业去向。但他坚持保留纸质原件。
每年新名单出来后,他都会坐在奶奶那把旧藤椅上,用铅笔在每一个名字旁边亲手画勾。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用电脑,他把第一份名单和最新一份名单并排放在桌上——一份泛黄发脆,一份还带着纸张的松香味;一份只有十一个名字,一份密密麻麻排了好几千个。
“纸质名单上的铅笔勾是手画的。手画的和电脑打的不一样——手画的带着手劲。太奶奶画第一个勾的时候,铅笔在她手里握了大半辈子,笔杆上咬出了牙印。她画勾的力道跟她十九岁在帅府账房里批第一笔采购单时一样。我爷爷画的勾跟她一模一样,我画的勾也跟她一模一样。
每一代人的手劲都在那个勾里。电脑打的勾没有手劲,没有牙印,没有拨了几十年算盘之后手指磨出的凹痕。铅笔勾是活的——画勾的人心里有底,勾就端端正正;心里没底,勾就飘了。太奶奶说每一颗珠子都要拨到底,拨完了心里有底了再签。画勾和拨珠子是同一件事。”
他把两份名单放回铁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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