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旧烟斗。
他蹲下身,把学位证书放在墓碑前,压上自己那只铁轮子。
铁轮子是他自己用旧钢板打的,在车间里敲了好几个下午。他没有学过打铁,手艺粗糙,铆钉孔钻得有点歪,不像程师傅打的那么端正,但每一锤下去他都在想一件事——这个孔是留给下一代人的。他爷爷在延安的窑洞里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第一条红线,他现在用铁锤在钢板上敲了第一个铆钉孔。工具不同,力道一模一样。
“夫人,我叫刘小军。我爷爷是陕北延安人,就是当年那个想修铁路的男孩。他在您基金会的资助下考上了西安铁道学院,后来修了西延铁路。他在图纸上写过一句话——此线始于奉哈铁路。先修奉哈,再修西延。
我小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学了他的专业,也当了铁路工程师。我在地图上量过——您修的奉哈铁路,从奉天到哈尔滨,直线距离五百多公里。我设计的高铁支线,从米脂到绥德,只有四十多公里。公里数不一样,但方向一样——都是往东北。”
他站直了身体,对着墓碑鞠了一躬。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肩上。
“您当年修奉哈铁路的时候,满铁控制了大连港,您没有跟满铁竞价,绕开大连港,从哈尔滨走到海参崴。多花了时间,但路线更稳。我爷爷修西延铁路的时候,黄土高原上没有路,他把图纸摊在窑洞教室的课桌上画了第一张草图。
现在我修高铁,没有人在卡我的运费,但我记住了您说过的那句话——控制了运输线,就控制了供应链;控制了供应链,就控制了成本。铁路不只是铁路,是让所有人都有路可走。您开的头,我爷爷接了棒,现在轮到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新铅笔,放在墓碑前面,和那堆铁轮子并排摆在一起。铅笔杆上还没有牙印,笔尖削得尖尖的,木头带着淡淡的松香味。
“这支笔是我新买的,还没开始咬。我爷爷有一支铅笔,笔杆上咬出了很深的牙印——他说是翻账本咬的。我父亲也有。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笔,自己的牙印。这支笔上的牙印还没咬出来。等我翻了几十年账本之后,这支笔上的牙印就是我的。到时候我再来看您。”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墓碑朝向——正对着东北方向。银杏和梧桐的叶子还在飘落,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哈德逊河特有的潮湿气息。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隐隐传来,低沉而悠长,像从很久以前大连港送一个少年去美国的那艘船的汽笛声。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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