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碑前那堆铁轮子。几十只铁轮子,大大小小,新的旧的,每一只上面都有铆钉孔。他的那只压在一份学位证书上面,铆钉孔钻得有点歪,但每一锤都是他自己敲的。
他没有再回头。墓园门口出租车还在等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铅笔——这支是画图纸用的,笔杆上也还没有牙印。
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正在靠岸,汽笛声穿过车窗传进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铅笔,又看了看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墓园。银杏和梧桐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两只并排站在墓前的老人。
他把铅笔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从今往后,他也有一份名单要看,有一支笔要咬出牙印,有一段铁路要修。奉哈铁路开的头,西延铁路接的棒,现在轮到他了。
铆钉孔还在,凿痕还在,指法还在。那颗骨珠拨上去的声音穿过了一百多年的风雪,现在落在一支还没咬出牙印的铅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