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她在后方守补给线,每天一封电报。
“今日伤亡过半。”
“绷带五天后到。”
“阵地还在。”
“磺胺已发。”
“我没死。”
“你别死。”
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交流都缩减为电报的简码和物资的清单。我从来没有在电报里写过“想你”,她也没有。但我知道,每一批绷带、每一箱磺胺、每一车冬衣,都是她写给我的信。
我收到绷带那天,打开箱子,看见上面印着“奉天被服厂”几个字。我认得那字迹——账本上她也是这么写的,端端正正,入纸三分。我把绷带包拆开,纱布雪白,没有一丝跳线。她大概在纺车前守了好几天。她从来不说,但我知道。
我负伤回奉天养了几个月。她每晚替我换药。纱布叠几层,药膏抹多厚,绷带缠几圈,每次都一样,不多不少。
“九门口打到最后,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她换药的手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后又继续缠绷带。她没有说“你受苦了”,也没有说“以后别上战场了”。她只是把绷带缠好,端着药盘走了出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忽然想,这个女人的心疼也是验过枪的——每一丝都量过,不多不少,刚好够我感觉到,又刚好不够我说出口。
西安事变后我被软禁在雪窦山。她抱着算盘和账本进山陪我。她每天天不亮起来坐在廊檐下翻账本、写合同、给纽约分公司发电报。我站在她身后看她拨算盘,她的手指还是跟以前一样稳,但头发白了,白得比我快。
“你的头发白了很多。”
“年纪到了。”
“是在山上熬的。”
她没有接话,继续拨算盘。我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欠她太多,多到用几辈子也还不清。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是因为她眼神里有责备——是因为没有责备。
她从来没有责备过我。我负伤的时候没有,我软禁的时候没有,连我在外面风流的时候也没有。她只是拨她的算盘,磕她的骨珠,记她的账。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我心里发虚。
她发现腋下硬块那天,是赵一荻告诉我的。
“大姐腋下有个肿块,已经八个多月了。”
八个多月。她从雪窦山到沅陵,一路颠簸,一路替我挡着宪兵的盘问,八个多月没有吭一声。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不是不想睡,是凤至的事情比困更重。八个多月。她大概每天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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