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与关银屏刚出德胜坊坊门,碎雪便骤然密了。
雪花迎面扑来,打在脸上生冷。长安城的暮色在风雪中沉得极快,街上行人渐稀,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申时三刻,坊门快要关了。刘封紧了紧衣领,那件玄狐氅已披在了李陈氏身上,此刻他内里只有一件薄棉袍,寒气直往骨缝里钻。银屏蹙眉,伸手要解自己的披风,却被刘封拦了。
"我扛得住。"
"陛下是扛得住,可明日早朝若染了风寒,杜预又要跪在太极殿前哭谏了。"银屏嘴上不饶人,手上却已不由分说地将半幅披风罩过他肩头。两人并肩而行,倒像寻常夫妻在雪夜归家。
可他们没走三十步,便听见左首巷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啼哭。那声音短促,像刚出生的小猫崽,被风雪一裹便散了大半。若非刘封耳力过人,换了旁人几乎不会留意。
他脚步一顿。银屏亦听见了,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巷口转身。
巷口背风处,靠墙放着一只半旧竹篮,篮底垫了件洗得发白的粗麻襁褓,襁褓里裹着一个婴孩。那孩子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已失了血色,连哭声都细弱得几乎续不上。篮边搁了半块干硬的麦饼与一张粗纸,纸上墨迹潦草,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求收留。
刘封蹲下身,伸出微颤的手指贴在孩子脸颊上。冰得像石头。
他猛地将婴孩连襁褓抱入怀中,解开内衫将孩子贴在自己胸口。银屏已脱下整件披风将他连人带孩子一齐裹了,低声急道:"回宫传太医!这孩子怕是冻了一两个时辰了——"
刘封没动。他抱着孩子蹲在巷口雪地里,目光落在那竹篮边上。篮沿挂着一根红绳,绳端系了半枚铜钱,被割得参差不齐。民间旧俗,若实在养不起孩子,系半枚铜钱在襁褓上,便算尽了为父母最后一点心力——日后孩子若活下来,那半枚钱便是个念想,也教收留的人知晓:不是父母心狠,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刘封盯着那半枚铜钱看了很久。雪落在他发顶肩头,慢慢地积了一层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是这个冬天第几个了?"
关银屏一怔。但她跟着他在朝中这些年,已能立刻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锦衣卫每旬呈报京兆府治安民情,其中一栏便是"弃婴事"。她记得上旬的密报里,长安四城当月收弃婴十七人,其中冻毙者五人。她沉默了三个呼吸,说:"锦衣卫的密报上写着,入冬以来长安城弃婴已过六十。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刘封闭上眼睛。怀中婴孩缩在他胸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