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三天,长安县尉报上来一桩案子。
说是东市一个卖炭的老汉死了三天,尸身一直停在赁来的偏屋里,邻居们凑不出买棺材的钱,天气渐暖,异味散出去,巷中住户便联名告到了县衙。县尉带仵作去看时,那老汉尸身已经用草席裹了两层,席子底下渗出的尸水浸透了泥土,屋里苍蝇嗡嗡飞成一片。
案子本身不复杂。老汉姓周,独身,无儿无女,平日卖炭为生,积蓄拢共不过几百文。棺材最便宜的要一贯二百文,加上入殓、雇人抬棺、寻地安葬,少说也得三四贯。邻居们都是穷苦人,凑了一圈才凑了七百文,还是不够。
县尉向刘封奏报时,垂着头说:"按例,无主尸身由京兆府统一送至城外漏泽园薄葬。可周老汉的尸身……已经破了皮,漏泽园那边说,若没有棺木盛殓,只能草席裹了埋进乱葬岗,用石灰覆一层——"
刘封搁下朱笔,忽然问:"朕记得漏泽园是收无名尸骨的,对吗?"
"是。"
"那周老汉有名有姓、有住处、有左邻右舍作证,怎么能算无名尸?"
县尉怔住,额上汗珠滚落:"回陛下,依例……无亲属认领者,便按无主尸处理——"
"他有邻居认领,算不算亲属?"
县尉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刘封沉默片刻,站起身来。窗外春阳正好,杨柳絮纷纷扬扬飘进殿来,落在御案上薄薄一层白。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某条新闻——一个独居老人去世多日无人知晓,直到邻居闻到异味才报了警。彼时他隔着屏幕看那则消息,只觉得心头发堵。而今他坐在龙椅上,面对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个时代、换了层身份。
"传旨。"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在殿中,激起满地回声,"礼部、户部、京兆府三司会商,即刻拟一章程,名为《义庄施棺则例》——凡大汉治下州县,各设义庄一处,备棺木若干,专为无力丧葬的贫户提供施棺助葬。贫户若无亲属、又无力购棺者,由坊正或里正报县衙核准,义庄免费发放薄棺一口,并由县衙拨夫役助抬、择公地安葬。所需费用,由地方善款与内库各半拨付。"
他顿了顿,又说:"另,着京兆府先在长安城外择一地,建一座义庄,本月之内必须竣工。棺木备足百口,随时调用。朕要周老汉——能有一口像样的棺材,而不是草席卷着扔进乱葬岗。"
县尉叩首领命退下时,额上的汗还没干。杜预恰好捧着厚厚一摞奏章进来,听见刘封在吩咐义庄之事,眉头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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