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第十一日,长安城外下了一场罕见的倒春寒。
一夜之间,满城杏花冻萎了大半,渭水两岸刚刚返青的麦苗被霜打得蔫头耷脑。更要命的是,去年秋收时关中便有旱情,许多农户交了租便所剩无几,一冬熬下来,家家缸底见了薄。如今这场霜冻一打,今夏的收成眼看要折去三四成,青黄不接之际,长安城南的杜陵乡竟出了农民典卖耕牛换粮的事。
消息传到刘封案头时,他正和关银屏用早膳。粥才喝了两口,锦衣卫千户便疾步进来,单膝跪地呈上密报。刘封搁下筷子展开一看,眉头拧成了川字。
"杜陵乡,三日内典卖耕牛十七头,卖儿鬻女者五户,逃荒离乡者一家七口。"他念完,将密报轻轻拍在案上,"可长安县常平仓里明明存着三万石陈粮,为何不放赈?"
银屏替他添了半碗粥,问:"常平仓不是留着备荒的么?"
"备荒没错。可常平仓的规矩是'遇贵则籴,遇贱则粜'——粮价低时买入,粮价高时卖出,平抑物价、稳定粮市。可这规矩到了地方官手里,往往变成'贱时买粮囤仓,贵时惜售求利'。常平仓有粮,可要等粮价再涨两成才能开仓放粮——到那时候,杜陵乡的耕牛都卖光了,人也都跑了。"
刘封站起身来,将半碗粥一口饮尽,抹了抹嘴角:"备车,去杜陵乡。"
这一次出宫他没有乘辇,只带了一小队锦衣卫便装快马。一个时辰后,杜陵乡的麦田便展现在眼前。放眼望去,本该葱绿如毯的麦苗被冻得蔫萎发黄,有些地块干脆秃了一片。田埂上蹲着几个老农,手里捏着冻死的麦苗发呆,见了官人打扮的刘封一行,有人下意识便跪。
刘封翻身下马,扶起最近一个老农。那人六十来岁,枯瘦如柴,手里攥着一把发黑的麦叶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刘封蹲在田埂上看了看冻伤的麦根,又捻了捻泥土的湿度,转头问随行的杜陵乡里正:"乡中多少户?多少亩田?受灾几成?"
里正姓崔,是本地大族崔氏的旁支,腰弓得极低,声音发虚:"回禀……官人,本乡一百七十三户,田两千余亩,受灾约莫四成……"
"四成受灾,为何农人典卖耕牛?四成减产,不至于卖牛卖儿。你如实说。"
崔里正额上冒了汗,目光飘忽:"这个……官人有所不知,去岁秋旱,产量本就只及平年的六成,交了租、纳了粮,农户手中所剩无几。今春这倒春寒一来,眼看夏收又要折损,农户心中没底,这才、这才典牛换粮以求自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