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琪醒来的第二天,柳月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早上。她端着一碗粥进来,白粥,很稠,上面浮着几粒红枣。她把碗放在矮桌上,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被子。肖琪伸手去接碗,她没让——她自己端着,一勺一勺喂他。肖琪看着她,她低着头,只看碗,不看他的眼睛。
第二次是中午。她来换药。金倩教过她怎么换——先把旧布巾揭下来,用温水擦伤口周围,再涂新药糊,盖干净布巾,绑好。她的手很稳,没有抖。但绑最后一道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他胸口那道疤,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被烫了。然后她把布巾系紧了,收手。
第三次是傍晚。她来收碗。碗里的粥喝完了,红枣还在碗底——肖琪咬不动,吐回去的。她看了一眼碗底的红枣,什么都没说,端着碗走了。
以前她不会这样走。以前她收碗的时候会多说两句——“明天想吃什么““药还有没有““伤口疼不疼“。每一句都问,每一句都等他回答。她不是客套,是真的在等。有时候他答了,有时候他没答——没答的时候她也不恼,点点头,把碗端走了。但她会等。
今天没等。碗端起来就走了。帐帘掀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把铺盖边上的药味吹散了一点。肖琪看着帐帘落下来的方向,发愣了一会儿。
第三天,来了两次。早上送粥,傍晚收碗。话比昨天少——昨天还说了“趁热喝“三个字,今天只说了一个“嗯“。是肖琪问她“今天灶房忙吗“,她回了一个“嗯“,就走了。
第四天,来了两次——早上一次,傍晚一次。中午那次没来。肖琪问风暴:“柳月呢?“风暴挠了挠头:“好像去灶房忙了。今天灶房杀了猪,要给伤兵营加菜。“肖琪点了点头。风暴走后,他靠在铺盖上,盯着帐顶那块补丁看了很久。灶房杀猪加菜,柳月去帮忙——说得通。但以前灶房再忙,她中午也会来一趟,哪怕只是进来看一眼,确认他还醒着,就走。今天没来。
第五天,来了一次。早上。端了粥,没喂——放在矮桌上就走了。肖琪自己端起来喝的,手腕还是没力气,晃了两下,洒了一些在铺盖上。他低头看洒掉的粥,白粥渗进粗布里,洇出一小块深色。他用手背把粥擦了,继续喝。
她以前会把碗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喝完才走。今天她放下碗的时候,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没说。然后她转身走了。肖琪看见她脑后的发带——淡青色的,系得整整齐齐。她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帐帘掀开的幅度比平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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