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索菲亚带着孩子去社区医院打疫苗。我问她要不要陪,她说不用,保姆会一起去。你在家休息,你脸色很不好。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下了楼,上了车,车拐出巷口,不见了。然后我一个人待在屋里,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干什么。那道疤在右手上又开始痒了。“死“字写了一半,歹字旁刻完了,右边那一笔迟迟没有落下,像在等什么东西。等什么?等我回去。
我走到婴儿床边。孩子不在里面,床是空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角落。床头挂着一只蓝色的大象,鼻子长长的,垂下来,晃悠悠的。我伸手拽了一下象鼻子,软的,像捏着一团棉花。这个屋子里有孩子的味道,奶粉的、爽身粉的、婴儿洗衣液的,混在一起,黏糊糊的,甜的。这些味道和雨林不一样,和塔里不一样。雨林里是腐烂的、生的、死的,塔里是冷的、静的、老的。这里不会让人害怕。只会让人想留下来。想一直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葡萄牙语的新闻,听不懂。画面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路,有人在搬东西。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不管我在不在,不管塔在不在,不管那道疤长不长。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烦。烦得很。我关掉电视,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遛狗。他们不知道雨林里有一座塔,塔里有七十二具尸体,尸体脸上长着活人的脸。他们不用知道。他们只要活着就好。
手机震了。索菲亚发来一条消息:“孩子打针哭了,哭了两声就不哭了。护士说他很勇敢。“还配了一张照片。孩子躺在医院的台子上,裤子脱了,露出一截胖胖的大腿,大腿上贴着一小块棉花。他瘪着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像个男子汉。我回了一条:“像我。“她发了一个笑脸。
我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的,牛奶、鸡蛋、蔬菜、水果,还有一盒昨天吃剩的披萨。披萨盒子没盖严,芝士结了一层硬皮,边缘翘起来,像一块结痂的疤。我拿出来闻了一下,酸的。操。扔了。我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喝了。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我在餐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的墙。墙上贴着一张纸,手写的,葡萄牙语。我翻译了一下——“喂奶时间,上午8点,中午12点,下午4点,晚上8点,半夜12点,凌晨4点。“索菲亚的字迹,圆圆的,有点歪,像小学生写的。她怕自己记不住,写下来贴在墙上。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六个时间点。一天六次。她一个人。没有我。
我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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