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密函,调兵手令,收银凭据。
胡惟庸一封一封往铜盆里扔。
火苗舔上纸面。字迹扭曲、发黑、化灰。
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烧完最后一封,他拿火钳把灰搅碎,灌了一壶清水浇进去。铜盆里滋滋冒烟。
亲信站在旁边,小声开口。
“相爷,这些信烧了,那边的人要是问起……”
“让他们去问。白纸黑字没了,嘴管住,他林易查什么?”
他端起茶。茶水刚碰到嘴边,手停了。
林易在朝堂上说过一句话——
“血洗干净了也会亮。”
胡惟庸看着铜盆里泡成黑泥的灰烬。
那墨呢?
研墨的砚台呢?笔搁过的笔架上呢?那些摸过信纸的手碰过的门把、茶杯、书架……
指纹。
到处都是指纹。
茶杯从手里滑出去。碎瓷片在脚边散开。
亲信弯腰去捡。
“别捡!”胡惟庸站起来。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碎片上有他的手印。门把上有。椅子扶手上有。这间房里的每一样东西上面,都有。
“去。把这间书房里所有东西——桌椅、茶具、笔墨、门窗——今晚全换掉。一样都不许留。”
亲信抬头。
“……相爷?”
胡惟庸攥着自己的手。看着十根手指上那些肉眼看不清的细纹。
以前这双手翻云覆雨。
门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胡惟庸关上书房的门。
他没注意到,门把手上刚按过的位置,铜面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汗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