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厅的卷帘门只拉到一半,阿耀弯腰钻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往玻璃柜里补蛋挞。新出炉的,酥皮还在微微冒油,甜味混着铁皮烤炉的焦香弥漫在还没开灯的茶餐厅里。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沈若琪,没说话,只是把冻柠茶的杯子从架子上取下来,搁在阿耀的老位置上。杯壁上立刻凝出一层水雾,和以前每次来的时候一样。
“今天第三趟了。”老板把杯子翻过来,夹了两块冰丢进去,倒上茶,冰块在杯底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阿耀坐下来,没有动那杯冻柠茶。他在缆柱上坐了一个下午,看货轮进进出出,身上还带着码头的柴油味和咸水气。老周头给他父亲留的那个蛋挞还在码头上搁着,酥皮被海风吹得翘起来。他脑子里还在转老周头那句话——“你们顾家的男人都不爱追问。该问的不问,该说的不说,什么事都自己扛。”他父亲是这样,他自己也是这样。但老院长不是。老院长追问了一辈子,追到临死前还在找答案。
沈若琪坐对面,把收音机搁在桌上,天线拔出来半截,正在播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地念着红山集团内部审计审计组成立的消息,窗外旧街场的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从卷帘门下面漏进来,在桌布上打出一道细长的光条。
报社编辑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棉线缠着,和铜矿山石室里那些档案袋是同一批纸。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眼睛适应了茶餐厅里昏暗的光线,然后走到阿耀桌前,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档案袋上落了一层灰,他腋下的衬衫袖口也蹭了一层灰。
“这是在档案室废弃配电箱后面找到的。塑料布裹了两层,塞在墙缝里。如果不是清理档案室时把配电箱搬开,根本不可能发现。”编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封口是老院长亲手缠的,棉线上压了一个蜡封——发丘天官的印鉴。和你之前拿来的那些档案上的印鉴一模一样。”
阿耀低头看着档案袋上的蜡封。那只展开翅膀的鹤,鹤的眼睛是一粒极小的铜珠,在蜡封上压了不知多久,铜珠已经氧化发黑。老院长在铜矿山铁匣上压了这个印,在石室壁龛的档案袋上压了这个印,现在在这份被遗忘的文件上也压了这个印。他在最后的几天里,把他的印鉴盖在了所有他能找到的证据上,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后来人——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我担保。
他解开棉线,打开档案袋。里面只有两张纸,对折着。纸质比铜矿山那些档案更新,边缘没有虫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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