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轵道旁,面朝灞上汉军大营,一步步踏出。待行至刘邦身前,‘子婴’垂眸屏息,朗声道。
“婴以不德,嗣奉秦祀四十有六日。”
“天下崩乱,百姓罹难,秦之罪,婴不敢辞。”
“今沛公兵临灞上,为免兵戈屠戮,咸阳城中百姓,婴已尽数遣散,使其各求生路。”
“至于累世府库、九州贡赋所聚之财货,婴已悉数封存于阿房宫,尽归沛公。”
“今谨奉天子玺符,束身归降。”
“秦之社稷,于此而终。”
“惟望沛公安辑关中,善待生民,婴生死,悉听公命。”
言毕,‘子婴’不再言语,只双手递上传国玉玺,默默伫立在寒风中。
刘邦军阵肃然,甲戈如林。
短暂的寂静后,压抑气氛被打破。
“大王,应当杀了秦王。”
“大哥,杀了他。”
“是啊,沛公,当速杀之,绝了秦国余孽!”
左右诸将纷纷进言,请诛子婴。
而刘邦却抬起手,果断制止喧哗。
当那手掌被举起的瞬间,一切谏言都戛然而止!
刘邦嘴角不动声色的勾出一抹弧度,他望着轵道之上那孤冷素影,慨然出声。
“怀王令我入关,以求安民。人已归降,杀之不祥。”
而‘子婴’垂眸捧玺,默然待罪。
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以四十六日殚精竭虑,做完了大秦末代君王所有能做的挣扎。
又以最庄重的亡国古礼,替轰然崩塌的强秦,收了最后的体面。
寒风不息,吹散咸阳百年王气。
天地寂然。
公元前二零六年冬,享国十五载的大秦,终于在轵道的寒风里,随这尊末代君王的俯首,彻底落幕。
但对于‘子婴’来说,这还不是他的终局。
汉元年十二月,正午日中。
这是秦法明文规定的行刑时刻。
此刻偌大的咸阳城死寂一片,街衢空旷无人、坊市门户紧闭、亭台楼阁人去楼空。
如今城内只剩下三类人。
穷途末路的秦室旧臣,围城列阵的项羽楚军,以及闻讯入城观礼的各路诸侯联军。
此刻,刑场早已被楚军甲士层层封锁。
项羽一身玄黑鎏金战甲,披猩红征袍,腰悬三尺楚剑,端坐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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