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温风至,蟋蟀居宇,鹰始鸷。长安街上的梧桐叶在上午十点之后就开始卷边了——不是芒种那种午后才会出现的微卷,是小暑上午的阳光就已经足够烫到让叶片边缘的水分蒸散快过根系输送的速度。银杏的蜡质层还在撑着——但蜡质层表面已经浮现出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膜,是蜡质在连续高温下氧化后失去光泽的结果。树洞里的小风在芒种被银杏中层叶片挡住全部直射光之后,只靠漫反射的散射光进行光合作用——叶片比银杏叶小,叶绿体密度比春天时高了大约三分之一。它没有在争光——它在等待银杏叶片之间的距离在秋季被叶柄离层拉开。一个不争光的物种,靠调整自身的叶绿体密度来适应低光——不争,但要活。
小暑前三天,秦铭主持了公约第二十一条国内法兼容性审查的第一次联席会议。
会议室在法工委东侧那栋灰砖老楼的三层。楼不高,窗外正对着的银杏树已经在这个季节把全部叶片展开到了最大面积——树冠的密度把正午直射的阳光拦下了至少一半。剩下一半透过叶片间隙散成无数小块光斑落在会议桌的浅黄色木皮上。光斑的形状全是银杏叶之间的空隙——每一块光斑都是叶片之间而非叶片之上。秦铭在走进会议室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想起了赵豫章在夏至最后一张便签上写的那句话——“两侧各有一条缝“——现在这条缝被银杏叶在正午的太阳下放大成了满桌光斑。不是一扇门——是许多扇小门。每扇小门只能照到会议桌的一个位置。
参会方有外交部国际组织司、工信部技术标准司、教育部政策法规司、卫健委医疗技术评估中心、以及法工委内部的法律兼容性评估组。方涵坐在教育部的名牌之后,孟正则坐在工信部的名牌之后,秦铭坐在主持人位置。外交部派了国际组织司的副司长——一个在联合国公约体系下工作了十几年的中年女外交官;她的名牌上只有一个姓——向。
秦铭在会议开头没有做常规的议程介绍。他把赵豫章在照会分析报告封面批的那行字投影到屏幕上:“不审查公约是否符合国内法——审查国内法在公约生效后需要被调整的范围。该调整的不拖延,该保留的公开说明理由。“
“议长在写这段批语时把顺序做了调整。正常的兼容性审查是拿国内法当尺子去量公约——议长把尺子和被量的对象调换了。他不是在要求国内法向公约屈服——他是在帮我们避免一个正式的外交法理困境:如果国内法在公约签署前没有进行主动校准,签署后每条与公约存在结构性位面差异的国内法规都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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