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落下来的。
不是瓢泼,也不是淅沥,是那种绵密、阴冷、无孔不入的霉雨,像一层半透明的尸衣,裹住整座沉睡的镇江城。江水在远处翻涌,发出沉闷的呜咽,混着古旧街巷里的潮气、腐叶味、旧木头被泡发的腥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化不开的阴郁。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郊破落的青霜古祠。
楼明之站在半塌的祠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没穿警服,也没穿平日里那件深色风衣,只套了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映着祠内那一点摇摇欲坠的昏黄烛光。
这里是青霜门旧址最边缘的一处偏祠,早已废弃多年。
断墙残瓦,蛛网密布,神龛倾颓,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连当年信徒跪拜的蒲团,都烂成了发黑的棉絮。寻常人连靠近都觉得晦气,可此刻,这里却藏着足以搅动整个江湖与都市暗面的致命秘密。
楼明之的目光,落在神龛底下那具蜷缩的尸体上。
死者男性,看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布衣,身形干瘦,双手死死攥着胸口,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最刺眼的,是他胸口那道伤口。
窄、细、深、利落,边缘平滑如刀裁,没有多余撕扯,没有半分拖沓,一剑穿胸,精准刺破心脏,瞬间毙命。
伤口形状,与青霜门失传独门剑法“碎星式”的致命创口,分毫不差。
又是碎星式。
又是青霜门旧案关联者。
楼明之缓缓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一股冰冷的戾气,从胸腔深处缓缓往上冒,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从他被革去刑侦队长职务,从第一封匿名卷宗寄到他手上,从第一具死于碎星式的尸体浮出水面,这条被刻意掩埋了二十年的血路,就从未真正断过。
青霜门一夜覆灭,门主夫妇惨死,剑谱失窃,旧部四散逃亡,幸存者接连被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一环扣一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他死死缠在中央。
而他所有追查的起点,是他恩师的死。
那个教他刑侦、教他坚守、教他正义二字的老人,当年就是因为触碰了青霜门旧案的真相,被人扣上渎职、受贿、勾结黑恶的罪名,含冤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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