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秋,总是来得比宫中别处更静、更冷。
檐外梧桐叶落无声,积了薄薄一层浅黄,风过之时,碎叶贴着青石地面轻轻翻滚,悄无声息。殿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洒在紫檀木案几上,映得案上摊开的经书字迹温润,却驱不散满室沉敛疏离的气息。钱淑妃一身月白软缎宫装,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素玉簪规整挽起,端坐于蒲团之上,指尖轻轻捻动佛珠,眉眼清淡平和,宛若超脱后宫纷争的世外之人。
可唯有近身伺候多年的掌事宫女晚翠知晓,自家主子看似无欲无求、静默避世,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份未曾外露的温热与通透。她从不主动搅入宫闱争斗,不攀附皇后权势,不争抢帝王恩宠,在波诡云谲的后宫中,始终以恬淡姿态安稳立足,却也从不会眼睁睁看着清白良善之人,无端落入倾轧泥沼。
而近日宫中最岌岌可危、步步履薄之人,便是新晋入宫、尚未站稳脚跟的林绾清。
林绾清出身书香寒门,家世清寒无靠山,凭着一身清雅风骨与过人才情被选入宫,封为末等才人。她性子纯粹通透,不善钻营算计,更不懂后宫阿谀逢迎、趋炎附势的生存法则,入宫不过半载,便屡屡触犯宫中潜规则,无意间得罪了不少盘踞深宫、根基深厚的老人。
先是不肯依附盛宠正浓的丽贵妃,婉拒了其拉拢站队的示意,自此被丽贵妃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后又在皇后主持的赏花宴上,无心一语戳破权贵贵女刻意卖弄的附庸风雅,无意间扫了一众高位嫔妃的颜面。短短数月,孤立无援的林绾清,便成了后宫众矢之的,处处受人刁难排挤。
吃食被暗中克扣、居所常被宫人怠慢欺凌、日常份例屡屡缺失,这些都是小事。近来更甚,有人暗中罗织细碎罪名,一次次在帝后耳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刻意抹黑林绾清品性,只待寻得一个绝佳时机,便要将她彻底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晚翠立在淑妃身侧,垂首低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担忧:“娘娘,方才浣衣局的人悄悄来报,林才人今日又被掌事嬷嬷苛责,只因送去的衣裳稍有褶皱,便被当众罚跪庭院半个时辰。彼时秋风凛冽,露水寒凉,林才人衣衫单薄,起身时双腿早已麻木僵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却始终低头隐忍,不曾争辩半句。”
钱淑妃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垂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恻隐,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半分波澜。
后宫从无公道可言,从来都是强者立世、弱者受难。隐忍,是无依无靠之人唯一的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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