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治野,夫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
岑夫子苍老的声音在讲堂内回荡,手中的戒尺不时敲打着案头,发出笃笃的闷响。
往日讲经,底下这群勋贵子弟大多昏昏欲睡,今日却出奇的安静。
几十双眼睛明里暗里往沈惊雀身后那张案几上瞟。
“王慧云。”岑夫子忽然停了讲,戒尺一指。
“方才老夫念的这段,你且说说,太祖当年建都之时,为何弃了周制九经九纬,反倒依了水势而建?”
这题目刁钻,不仅考死记硬背的古礼,还牵扯到前朝宫殿的营建之事。
几个原本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悄悄叹气,大概是感叹,插班生一来就要挨罚了。
沈惊雀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盘算着要不要暗中给萧景姝递个小抄,她微微偏了身子朝后看去。
只见那团月白色的身影却已经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回夫子的话,”
萧景姝语调不疾不徐,清亮如珠玉落盘。
“周制九经九纬,求的是王权中正,用于平原沃野方可行通。”
“王都之所在,水网交错,太祖起于微末,深知‘治水即治国’之理。”
“若拘泥于先贤旧制,强行填江造路,不仅耗空国库民脂,更会导致春夏暴汛无处排泄,舍形式而求民生,此乃太祖之仁,亦是通变之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讲堂上方高悬的“明理”二字,补了一句:“圣人立言,重在神不在形,若一味食古不化,守着几百年前的陈规陋习当圣旨,与画地为牢何异?”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
岑夫子捋着山羊胡子,眸中略带惊喜的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通变求实……善,大善,你坐下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赞叹。
沈惊雀单手支着下巴,带着笑意回身坐正,忍不住感叹。
到底是皇后亲自教导出来的公主。
往日里看她骄纵的模样,并不会觉得萧景姝多么有才气。
人们却忘了,她的母亲王蕴仪在成为皇后前,也曾是名动一时的才女。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间放课的梆子声响起。
夫子前脚刚迈出讲堂,几个平日里最爱出风头的士族子弟便磨磨蹭蹭地想要上前搭讪。
沈惊雀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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