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人。然后,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没有跑,是走,但走得很快,像一具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他穿过昏暗的走廊,穿过堆满杂物的地下室,穿过弥漫着尿骚和霉味的通道,一直走到慰安所。那栋两层木楼在夜色中像一头垂死的兽,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推开爱田子房间的门,径直闯了进去。
爱田子正在换衣服。她赤裸的背上还有几道淤青,那是白天搬运弹药箱时被一个军官踢到的。她没有尖叫,没有遮掩,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看着井川永。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像在看一面镜子。
窗外暴雨夹杂着惊雷闪电,映照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
那不是欢爱,是溺水者之间的互相抓紧。是两颗在黑暗中漂泊的、破碎的灵魂,试图从对方的体温里确认自己还活着。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偶尔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两株被狂风扭结在一起的、濒死的植物。
完事后,井川永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爱田子起身,默默地穿衣。她还要去面对那些“没有明天“的士兵。
准备离开之际,爱田子从背后伸手抱住了正在裹千人针腰带的井川永。
千人针。那是他出征前母亲从家乡寄来的,上面绣着一千个女人的针脚,据说能挡子弹,佑平安。但现在,这腰带只是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沾着泥血和汗水。
爱田子的脸贴在他背脊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而潮湿。
“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她问。那声音不是询问,是告别。
“不知道,“井川永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明天我就申请上战场去,替你复仇。“
他伸手反握住爱田子的手。那只手很瘦,指节突出,掌心有老茧,是这些年洗衣和握枪留下的。
“傻弟弟,不用了,“爱田子幽幽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要复仇了。复仇……是将军们的事,是天皇的事,不是我们的事。“
她伸出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翠玉指环。那玉色浑浊,雕工粗糙,是缅甸本地的料子,但在煤油灯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
“听着,“爱田子将手指举到井川永眼前,“我只要你好好活下去。如果我死在这里,不要切掉我的指头——“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显然她知道那些“收骨兵“在做什么,“把这个带回去给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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