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辈。它要的不是赢,是把堂口的水搅浑。水一浑,三页纸就是三张尿布。”
炜杰抬眼:“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明天别先翻林世月的案。”老头用杖尖点地,“先问账主一句话:民国三十六年,谁准它归位永祀祠堂?”
屋里静了。
这句话像一根钉,直直钉进桌面。
账主归位,是卷二最大的底。谁准的,谁就是“上面还有东家”的第一道门。
老头说完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顾惟深不会来。”
小满急问:“为什么?”
“因为他摘灯的时候,我在对街看着。他手没抖。”老头说,“手不抖的人,不是不怕,是早就选好了边。”
门合上,乌木杖声一下一下远了。
小满气得脸白:“他胡说!”
白志成却沉默了。
手不抖,比发火可怕。顾惟深要是哭、骂、砸东西,说明那封信扎进肉了;他要是平平静静摘灯关铺,说明他早在心里把爹卖过一回,如今只是再卖一回。
炜杰坐到天黑。
晚饭没人吃得下。小满把三页底稿又抄了一遍,抄到“留待后来人”,笔尖停了很久。
白志成擦刀。刀不长,白事街不留长刀,他就擦那把裁纸刀,擦得刃口发亮。
一更过,顾家的寄名灯没回位。
二更,林世诚染坊那边平安。
三更前,后墙头落下一只布鞋。
白志成先动的手。人还没翻墙进来,裁纸刀已经抵在墙影下。
墙外响起顾惟深的声音,哑得像被灯烟熏了二十六年:
“别杀我。”
白志成没收刀。
顾惟深一个人站在墙外,没徒弟,没灯,没行李。夜很黑,他脸更黑,两颊凹下去,像这几天被人抽干了。
炜杰开门。
顾惟深进来,第一眼就看西墙根空灯位。
他盯了很久,忽然说:“我把我爹的灯摘了。”
没人接话。
“我摘下来,擦干净,又放回去了。”他声音更低,“放在我家祖宗牌位后头。我想着,明天开庭,我不带它,谁也不欠。”
小满忍不住:“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顾惟深抬头。
他眼睛红得和林世诚白天一模一样。
“我来问一句。”他说,“我爹的身子,真在你们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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