炜杰点头。
“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
“司钉在他身上?”
“在。”
顾惟深忽然笑了。笑到一半又捂住嘴,像怕惊动什么。
“我每年给他上灯油,每月初一擦灯座,我以为我给他留了个名。”他喘了口气,“原来名在灯上,人在你们这儿,账在他身上,我顾家三代人,全被摆在三张桌上。”
炜杰把黑传票推过去。
顾惟深看见背面那行“顾之,欠账未销,身子押堂”,手指终于抖了。
白天摘灯不抖的人,这一刻抖得纸都拿不稳。
“账房要我抬灯上堂。”他说。
“是连人带身子。”炜杰纠正。
顾惟深猛地抬头:“抬尸?你们要我把爹的尸身抬到堂上,让全镇看顾家笑话?”
“不是看笑话。”炜杰站起来,一字一顿,“是让人看账。你爹吞账二十六年,就是等有人把他抬到光底下。你把他供在祖宗牌位后头,是孝;你把他抬到堂上,才是救命。”
顾惟深退了半步。
“救谁?”
“救林世诚,救你爹,救你自己,也救明天以后还敢记账的人。”
祠堂里没风,问心灯的火苗却立得很直。
顾惟深看着那盏灯,忽然跪下。
不是跪炜杰,是朝祠堂深处跪。
他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磕得很重,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砰。
“爹。”他喊。
没人应。
“你要真在里面,就动一下。”
还是没人应。
顾惟深笑起来,笑得眼泪都下来了:“你看,死人就是不讲道理。活着吞账,死了装聋。你让我明天怎么抬?抬一具不会应的身子,去跟一屋子活账拼命?”
小满忽然开口。
“他应过。”
顾惟深转头。
小满把那枚“顾”字司钉放到灯下:“这枚钉是热的。布袋里无缘无故多出来,桐油还新。白叔说,司钉不离身。它既然能从祠堂里到你家灯位附近走一趟,就说明你爹这二十六年在等,不是睡。”
这话半真半假,没人拆穿。
顾惟深盯着司钉,像盯着一根扎进命里的刺。
很久,他问:“明天我抬灯来,输了怎么办?”
炜杰说:“输了一起进黑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7页 / 共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