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汗。
不是害怕。是一种久违的感觉——被一个真正的聪明人"看见"了。不是看穿他的秘密,而是看见了他的"不寻常"。
从春秋到现在,能看见他的人屈指可数。左丘朗算一个,贺知微算一个,赵孤城也许算半个。现在多了一个刘伯温。
但刘伯温和前面那些人不一样。左丘朗是师父,贺知微是知己,赵孤城是兄弟。刘伯温是什么?
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隰衡和刘伯温在幕府中频繁碰面。朱元璋起兵之初,幕府中谋士如云,但真正让隰衡在意的只有刘伯温一个人。不是因为刘伯温的谋略——隰衡活了两千年,见过的谋略比他读过的书还多——而是因为刘伯温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品质:他从不炫耀自己的聪明。
别的谋士出计时,总要铺垫一番,先说形势、再析利弊、最后给出结论,让朱元璋觉得"此人果然深不可测"。刘伯温从不这样。他说话极短,往往只有一句两句,点到为止。朱元璋问他为什么,他说:"主公想通了自然明白,我说多了反而扰了思路。"
隰衡在暗中观察了刘伯温一个月,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不只是聪明,他是"清醒"。
聪明人容易犯的毛病是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刘伯温没有这个毛病。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他帮朱元璋谋划时,从来不算"怎么赢"——他算的是"赢了以后怎么办"。
这天深夜,隰衡在自己住的偏房里整理文书。窗外有虫鸣,初夏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艾草的气味。
刘伯温来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隰衡抬头时,他已经坐在了对面的矮凳上。
"睡不着?"隰衡问。
"在想事情。"刘伯温说,"想不清楚。"
"什么事?"
"天下。"刘伯温说,"陈友谅兵强马壮,据长江上游,船舰数十万。张士诚据苏杭富庶之地,粮草不愁。我们呢?地盘不大,兵马不多,夹在中间。按常理,应该先打张士诚——他弱,打他容易。但我建议先打陈友谅。"
"为什么?"
"因为陈友谅志大而骄,张士诚器小而守。打张士诚,陈友谅一定会来救;打陈友谅,张士诚一定袖手旁观。"
"先生看得很准。"
"看得准不算本事。"刘伯温摇头,"看得准但做不到,才叫本事。"他看着隰衡,"你知道我今晚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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