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三年秋,鄱阳湖。
隰衡站在一艘普通战船的尾部,看着湖面上的火光。
他不想站在这里。三天前,他还应在集庆路的幕府中整理粮草账目,但刘伯温的一封密信把他调到了前线。信上只有六个字:"来鄱阳,有事。"
什么事,没说。
隰衡到达鄱阳湖的时候,朱元璋的水师已经和陈友谅的舰队对峙了七天。两支船队隔着湖面遥遥相望,中间是一道窄窄的水域,像一条被两头巨兽对峙时夹出来的缝隙。陈友谅的船大——最大的楼船长十五丈、宽三丈,分上下三层,像一座水上城堡。朱元璋的船小,但快,吃水浅,在湖面上像一群灵活的鱼。
隰衡到的第一天晚上,在刘伯温的营帐中见到了他。帐中点着三盏油灯,灯光把刘伯温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影子比他本人还大两倍。
"你来了。"刘伯温说。
"信上没说是什么事。"
"因为信上不能说。"刘伯温递给他一杯茶,"你身边有没有跟着不该跟着的人?"
隰衡摇头。他来之前特意绕了两天路,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我在陈友谅的幕中发现了巫逐的影子。"刘伯温压低声音。
隰衡端着茶杯的手稳住了,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巫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自从元朝末年天下大乱以来,他一直以色目商人的身份在暗中活动,一边联络各路反抗力量,一边追踪巫逐的踪迹。他知道巫逐不会放过这个改朝换代的机会——每一个朝代更迭,都是他重新布局的窗口。
"什么人?"隰衡问。
"陈友谅身边有一个叫'吴先生'的人。来历不明,自称是九江的隐士,三年前投到陈友谅幕中。陈友谅对他言听计从——建楼船、造火器、设连环阵,据说都是此人的主意。"
隰衡闭上眼睛,用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
三年。巫逐在陈友谅身边待了三年。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陈友谅的军事策略中就必然掺杂了巫逐的意志——而巫逐的意志从来不是为了帮谁赢,而是为了制造最大的混乱。混乱是他最擅长的土壤,乱世中他最能如鱼得水。
"他的目的是什么?"隰衡问。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这场仗按正常打法输赢难料,巫逐就一定在暗中动了手脚。他不想让朱元璋赢。"
"为什么是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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