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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五年六月初六,袁世凯死了。
消息传到叙州城的时候,沈砚之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兵。电报是程振邦亲自送来的,这个素来沉稳的骑兵统领踩着泥水冲进校场,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电报纸,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砚之!袁大头死了!”
校场上三百多号新兵齐刷刷停了动作。沈砚之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慢慢把电报叠好,塞进军装口袋。他没有欢呼,也没有骂娘,只是抬起头看着校场边上那棵被炮弹削去半截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新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喊一嗓子,被旁边的人扯住了袖子。
“散了。”沈砚之摆摆手,“下午继续操练。”
程振邦急了:“砚之!袁大头死了!咱们打赢了!你还操什么练?”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程振邦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声音不大,却让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袁大头死了,北洋军死没死?各省督军死没死?洋人死没死?”他一连问了三个“死没死”,每个字都像铁钉子一样砸在地上,“都没死。操练照旧。”
程振邦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晚上到我屋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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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叙州城里的鞭炮响了半宿。
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那个想当皇帝的大奸臣死了,天下该太平了。酒楼里的护国军军官喝得东倒西歪,有人拍着桌子唱滇剧,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有人把配枪掏出来朝天上放,枪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整座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沈砚之没有喝酒。他坐在指挥所的后院里,面前摆着一壶凉茶和两碟花生米,手里翻着一本从叙州知事衙门里搜出来的旧县志。程振邦坐在他对面,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你想说什么就说。”沈砚之头也不抬。
程振邦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不明白。咱们打了两年仗,死了那么多弟兄,现在好不容易打赢了,你怎么比打了败仗还愁?”
沈砚之放下县志,捏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振邦,你记得咱们从山海关出来的时候,有多少人?”
“三千。”
“到了南京,还剩多少?”
“两千出头。”
“二次革命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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