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炊烟升起来了,街上的脚步声多了。卖馄饨的妇人又在吆喝了,巡逻的士兵换了岗,蛇山上的工兵开始清理炮台的废墟。一切都在继续。日子在继续。革命在继续。
沈砚之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他把令牌收好,站起来,推开门。阳光照在他脸上,很刺眼,但他没有眯眼。他迎着光走出去。腰杆挺得笔直。腰上别着程振邦的那把枪。手里攥着还没批完的公文。
路还长。他得走下去。
沈砚之走出指挥所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三百多个兵整整齐齐地列了队,从院子里面一直排到街上去。他们没穿军装——军装都换了洗了,破的地方补了,脏的地方刷了,整齐地搭在各自的胳膊上。每个人都穿着贴身的白布褂子,像一群在码头上扛包的脚夫,又像一群在田里插秧的庄稼汉。但沈砚之知道,这些人是程振邦一手带出来的兵。他们的枪就架在旁边的地上,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枪栓擦得锃亮。
沈砚之站在台阶上。阳光照着他的脸,他眯了一下眼。站在最前面的孙二娃向前跨了一步,行了一个军礼。他的手举到帽檐位置的时候,沈砚之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块深色的补丁,针脚很粗,是他自己缝的。孙二娃从前就是孤儿,缝缝补补的事没人教,全靠自己摸索。程振邦以前老笑话他缝得难看,说“二娃你缝的这叫衣裳?这叫麻袋”。孙二娃每次都嘿嘿笑,说“能穿就行”。现在程振邦不在了,没人笑话他了。但孙二娃的袖口还是那两块补丁,针脚还是那么粗。
“报告。全旅集合完毕。请沈旅长训话。”孙二娃的声音有点抖。他喊“沈旅长”的时候,嗓子紧了一下,像是那个称呼烫嘴。
沈砚之从台阶上走下来。他走到孙二娃面前,伸手把他举着的手按下来。
“别叫沈旅长。”他说,“叫沈先生就行。你们的旅长只有一个,叫程振邦。”
三百多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动。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投出一排排整齐的黑色剪影。沈砚之在他们面前来回走了两趟,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些脸他认识,有些脸他叫不出名字。但每一个人他都记得——记得他们在山海关的雪地里冲锋的样子,记得他们在西南的雨季里行军的样子,记得他们在武昌城下挖战壕的样子。
“从今天起,你们旅的建制不变。你们的伙食不变。你们的军饷不变。”沈砚之站定了,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沈砚之从今天起,临时带这个旅。打完了北伐,你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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