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深秋。
赣江之上,寒雾横江,漫锁千里江域。
晨雾灰白如丧帐,沉沉压在南昌城头,压在滔滔赣江碧波之上,也死死压在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北伐军阵地上。江风卷着深秋的湿冷,穿透军装布帛,刺骨浸骨,裹挟着硝烟、泥土与枯败草木的混杂气息,在旷野间呜咽盘旋,宛若未散的战魂哀鸣。
自沈砚之率部东入赣境,转战江西全境,与孙传芳五省联军鏖战两月有余,赣北大地早已满目疮痍。
良田荒弃,村舍倾颓,官道断裂,白骨隐于荒草之间。昔日赣江码头商船云集、帆影蔽江的繁华盛景彻底绝迹,江面空空荡荡,唯有冰冷江水日夜东流,冲刷着两岸被战火灼烧的焦土,默默见证这场南北鏖战的惨烈与悲壮。
南昌,赣省首府,五省联军核心重镇。
高墙巍峨,砖石厚重,历经数朝修缮,壁垒森严、易守难攻。孙传芳坐镇东南五省,经营数年,将南昌打造成铜墙铁壁,城内屯足粮草、充盈军械、布防重兵,堪称北伐东进路上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城楼上,联军五色旗在寒雾中萎靡垂落,死气沉沉,不见半分张扬气焰,却透着困兽犹斗的凶悍与偏执。
城外周山连绵,沟壑纵横,层层叠叠的战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遍布山野。
沈砚之麾下第一独立师,便死死钉在南昌城北郊的前沿阵地,扼守赣江渡口与城北隘口,直面南昌守军最精锐的城防主力。
天刚蒙蒙亮,寒雾未散,天色昏暗阴沉,无半缕日光穿透云层。
前沿战壕之内,彻夜未歇的硝烟尚未散尽,泥土混杂着暗红血痂,浸透了层层冻土。无数弹壳散落沟渠,断裂的枪杆、破损的军甲、炸裂的碎石遍布阵地,处处皆是连日血战留下的惨烈痕迹。
士卒们倚着战壕壁休整,人人面带倦容、满眼疲惫。
连续半月攻坚、日夜拉锯,无一日安眠,无一刻松懈。冲锋、厮杀、退守、布防,反反复复的血战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与心神。不少士兵身上带着轻伤,布条缠裹的伤口被江风湿冷侵袭,隐隐渗血,却无人叫苦、无人退缩。
皆是跟随沈砚之转战南北、历经护国护法烽火的老兵,见过尸山血海,熬过兵败流亡,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只剩一件事——攻破南昌,击溃军阀,光复赣土,还天下百姓一份安宁。
战壕最前沿,一处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所,静立着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
沈砚之一身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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