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打下来那天是八月头上,天热得狗都不出门。
沈砚之站在德胜门城楼上往下看,城里的火还没灭干净,几处粮仓烧得噼啪响,黑烟顺着风往东飘,飘到赣江边上散了。他的兵从城门洞里灌进去,一队一队,灰军装让汗浸得跟水洗过似的,枪扛在肩上,走两步拿袖子擦一把脸。孙传芳的守军从北门跑了,跑得急,连军旗都没收,这会儿北门城楼上还挂着五色旗,让风吹得卷了边,远看跟块破抹布似的。
沈砚之没笑。底下人都在笑,有人把帽子扔起来接住,接住又扔,喊着“打下南昌了”“孙传芳跑了”。沈砚之没笑,他靠在城垛子上摸烟盒,摸出来空的,捏扁了扔城墙根底下。
程振邦要是活着,这会儿准得笑话他。程振邦不抽烟,但每回沈砚之摸空烟盒,他准能从兜里掏出一根递过来,嘴里说“最后一根,多了没有”,其实兜里揣着半包。沈砚之抽完那根,程振邦过一会儿又掏一根出来,还是那句“最后一根”。
打了三年仗,程振邦的“最后一根”到底有多少根,沈砚之没数清楚。现在没人递烟了。
“司令。”参谋长方继尧从马道上跑上来,满头汗,军装领子敞着,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北门那边清点完了,孙传芳跑得急,仓库里的枪都没来得及搬,三百多支汉阳造,子弹五万发,还有两门山炮。炮是旧的,炮管子都磨出坑了,但还能使。”
“孙传芳往哪儿跑了?”
“往东。探子回来说他带着残部往余江方向退,估计想跟浙江那边的部队会合。”
沈砚之把空烟盒又摸出来捏了捏。“追不追?”
“追啊!他跑不了多远,咱们骑兵营一个冲锋就能咬住他尾巴。”
“不追。”沈砚之把烟盒揣回去,“孙传芳往东跑,咱们往东追,追到浙江边上就得跟孙传芳的援军碰头。咱们现在一个军打南昌打得伤筋动骨,再往东拉长了战线,补给跟不上。先歇三天,把城防弄稳了,把俘虏整编了,再往东走。”
方继尧想了想,点了头。“行。那您下去歇会儿?从昨晚攻城到现在您还没合过眼。”
“歇不了。俘虏里头有个师长叫刘伯棠的,你去把他提出来,我跟他谈谈。孙传芳跑了,他手底下这帮人得有人管。刘伯棠在孙部待了八年,底下人服他。他要是肯配合整编,南昌这摊子事就省一半劲。”
方继尧走了。沈砚之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城楼往西走。他也没跟谁说去哪儿,就带了个警卫员,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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