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送来第一根黄瓜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黄瓜搁在桂生掌心里的时候还带着早晨的凉意,表皮上的小刺扎着手心,刺尖上还挂着细小的露珠。黄瓜不算大,比小满的手掌长不了多少,粗细均匀,颜色是那种刚成熟的翠绿色,从瓜蒂到瓜尖的纹路清晰分明。小满说这是他家的黄瓜藤上摘的第一根,他娘让他送来的。
“就一根?”桂生问。
“就一根。”小满说,“第一根最嫩,我娘说送人最好。”
桂生把黄瓜拿进灶房搁在案板上,凌烽看了一眼,说:“切片凉拌,中午吃。”桂生把黄瓜洗了,按照凌烽教的方法用刀背拍裂了再切段——拍过的黄瓜断面不规则,更容易入味。切好的黄瓜段搁在碗里,凌烽调了一勺酱油、半勺醋、几滴香油和一小撮蒜末浇上去,拌了拌。桂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黄瓜脆嫩爽口,汁水充沛,咬下去的时候能听见脆响,和去年吃到的那些黄瓜都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这是今年夏天的第一根,也可能是因为它是小满亲手种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桂生跟凌烽说想在自己院子里也种一棵黄瓜。去年他只种了豆角,没种黄瓜,今年想试试。凌烽说黄瓜和豆角不一样,豆角往上爬,黄瓜也往上爬,但黄瓜的根比豆角浅,需要更多的水。桂生说那就在豆角架旁边再搭一排矮架子,专门种黄瓜。凌烽点了头,说下午去镇上买种子。
下午桂生跟着凌烽去了镇上的种子铺。铺子不大,柜台后面是一排排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各种蔬菜种子。黄瓜种子有好几个品种,有带刺的,有不带刺的,有长的,有短的。桂生挑了一种短粗的本地品种——他记得赵师傅说过本地黄瓜比外来的品种更适应桂溪镇的气候。凌烽付了钱,又挑了一小包苋菜种子,说夏天种苋菜长得快,二十天就能吃。
回到院子里,桂生先把豆角架旁边的空地翻了出来。那块地之前种过薄荷,春天分株之后空着,正好用来种黄瓜。他把土翻松了,掺了一小把堆肥,又用钉耙把土面搂平。凌烽帮他在旁边搭了一排矮架子——比豆角架矮一半,只有三根竹竿交叉撑着,横梁上再搁一根长竹竿。搭好之后桂生把黄瓜种子按一掌的间距点了下去,每个坑里放两粒,覆土浇水。种完之后他在架子旁边插了一根小木棍做记号,又在棍顶绑了一根红布条——那是去年老人教他的,说这样容易找到位置,也提醒自己别踩到。
晚上阿元来练字的时候看见新搭的黄瓜架,问桂生种了什么。桂生说是黄瓜,阿元说那等结了瓜分他一根。桂生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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