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价的风,是先从白面那儿刮起来的。
省城粮油站贴出新价那天,小芳一大早就骑车去看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抄来的价目单,脸色不大好看。
“爸,”她把价目单摊在账桌上,“白面一斤涨了八分,白糖涨了一角二分钱,连油都跟着动了。咱这月的进料价,比上月多出小一百。”
李享知正在看小龙新排的工时表,闻言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小芳见他这副样子,有点急:“爸,咱出货价可没动。照这么下去,这月挣的钱,得让料价吞掉一大块。”
“慌什么。”李享知把工时表放下,“料价涨,是全省城的事,不是咱一家的事。你先别急着动出货价,先把这月的进料、运费、人工,挨个儿给我算清楚,一项一项列出来。”
小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明白李享知的意思:涨价这东西,最怕的不是涨,是乱。你慌慌张张跟着抬出货价,客户跑了;你硬撑着不涨,自己亏空。到底该往哪边动,得先把手里的账摸清,心里才有数。
可还没等她算完,涨价的风就顺着省城的街巷,吹到了李家门口。
头一个找上门的,是供白糖的经销商。
那人姓钱,在省城倒腾了十几年糖,脸上总挂着笑,可那笑底下藏着什么,李享知心里明镜似的。钱老板进门也不坐,先绕到车间门口看了一眼,回来往凳子上一坐,搓着手说:“李老板,这糖价你也看见了,一天一个样。我也不是跟你为难——是这个价,实在压不住。”
“压不住多少?”李享知问。
“你看,咱是老主顾了,我也不跟你狮子大开口。”钱老板伸出两根手指头,“一斤,涨两毛。”
李享知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
钱老板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李老板,这可不是我一家涨。你满省城打听打听,白面、油、糖,哪样不涨?你要是嫌我这儿贵,那你去别家问问,别家还指不定是什么价呢。”
“行。”李享知放下茶碗,“我让小芳去问问。”
钱老板一愣:“这……这还问啥?”
“问价嘛。”李享知说得平平常常,“货比三家,这是老理。我总不能听你一张嘴,就把价定了。”
钱老板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等他一走,李享知才把一直压着的那句话说出来:“小芳,你去把省城能供糖的、能供面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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