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此刻满是一片严峻与凝重。她盯着余则成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了白洋淀前线的惊天噩耗:
“老余,白洋淀出大事了!”
“今天下午安新货栈的地下交通线拼死送来口信,日伪三个大队提前合围马蹄淀水闸,大清河全线封冻,咱们根据地不仅断了粮,更是彻底断了盐!”
“上千名游击队员和伤员四天没吃上一粒盐,全身浮肿化脓,连枪都端不住了!老蔡说,三天之内要是送不进精盐和抗生素,白洋淀的防线就要全线崩溃了!”
朔风卷着细碎的冰雪沫子,顺着青砖窄巷呜呜地刮着。
余公馆后门是一扇两扇对开的大红油漆木门,铜兽首门环被冻得结了一层白霜。后巷平日里极少有车马经过,只有几家高门大户运送蜂窝煤和倒夜香的挑夫偶尔在此停歇。
清晨刚过七点,巷口就传来了一阵干涩刺耳的独轮车轴承声。
“吱扭……吱扭……”
一个头戴破毡帽、身穿破羊皮袄的老汉推着一辆沉重的独轮独木小车,顶着风雪一步一滑地走进了窄巷。小车两边挂着两只用柳条编成的大炭篓子,黑褐色的无烟易县果木炭堆得冒尖,上面还盖着一层沾满煤渣的破麻袋片。老汉的手上布满了黑灰与紫红色的冻疮,干裂的皮肉翻卷着,但推车的双臂却极有下盘功夫,车轮在湿滑的雪泥地上走得极稳。
在他的车把手上,还倒挂着用麻绳捆着双脚的两只大野山鸡。灰褐色的斑斓羽毛在雪风里乱颤,两只尖嘴不时扑棱着翅膀,发出愤怒而尖锐的咕咕叫声。
独轮车在余公馆的大红门前缓缓停下。
老汉放下车把,在青砖台阶上跺了跺布鞋上的冻雪,抬手抓起铜兽环,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
“铛、铛……铛。”
两慢一快,停顿两秒后,又清脆地敲了一下。
门内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趿拉鞋底声。
“吱呀”一声轻响,右侧的大红木门拉开了一条缝。
翠平探出头来。她身上套着一件家常的深青色茧绸大棉袄,腰里系着蓝布围裙,头发只随意用一根骨簪挽在脑后,眼圈还泛着熬夜后的微红。
然而,当翠平的目光落在推车老汉那张被风霜刻满褶子的黑黝面孔上时,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眼角猛然抽搐了一下!
老赵!
白洋淀安新水路雁翎队的老水手,当年跟着翠平在芦苇荡里端过日本炮楼、炸过汽艇的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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