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的裂口。那些画面没有被茶水的香气和悠扬的弦乐覆盖,反而像一层不被邀请却赖着不走的底色,把眼前的精致衬得像一件挂错了展厅的展品。
一曲终了,舞女退下,乐师也停了手。刘文昭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比刚才淡了一些。他问张不言巡察使对苏州府怎么看。张不言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在沉默中,水榭对面的民房没有一户点起灯来,像是整排屋子都放弃了跟夜色较量的念头,任由自己被黑暗吞没。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问:“刘大人,苏州府的流民,安置在哪里?”
刘文昭的笑容像被风拂过的水面,微微动荡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他从容地接过话,语调和缓如旧:“巡察使有所不知,苏州府富庶之地,少有流民。即便有,下官也已妥善安置,断不会让他们流落街头,有碍观瞻。”张不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没有放下杯子,用指腹摩挲着杯沿,像在翻看一枚不愿被合上的印章:“刘大人,我进城的时候,在城南的巷子里看到一些孩子,光着脚在污水里跑。他们没有鞋穿。”刘文昭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僵硬,像水面被风拂过后迅速复原的波纹,几乎看不清。他很快恢复了从容,语调和缓如旧:“城南那一片,是旧城区,住的都是些老户,日子是清苦了些,但并非流民。苏州府乃富庶之地,有朝廷庇护,百姓尚能自足,巡察使不必忧心。”
张不言把茶杯放下,看向窗外。池塘对面那排民房依然没有亮灯,像被遗忘在棋盘角落的一枚弃子,不声不响,也不期待被任何人捡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刘大人,我这一路从京城过来,在城外见过采茶的妇人,手指上全是裂口,茶价被压了一成。在河边遇到过蚕农,说是把桑树砍了改种粮食,但收成还不够交租。在码头边的巷子里,看到孩子没有鞋穿。苏州府的牌匾上刻着‘鱼米之乡’四个字,但那些鱼和米,似乎不在鱼米之乡的人碗里。”他的话音很轻,没有质问的意味,像是在翻一本在雨天被淋湿后重新晾干的书,每一个字都带着墨迹边缘微微泛起的毛边。他没有提高声音,只是陈述,像在念一段已经被他自己验证过、可以放进册子里的文字。
水榭里安静了下来。乐师已经退到了廊下,弦乐声歇了。桌上的菜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刘文昭端起面前的酒杯,低头看了看杯中微微晃动的酒面,又放下了,像个在确认某扇门是不是真的已经关上了的人。他没有再说“富庶之地”那四个字,只是看着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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