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天还没亮透,书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红绸从院门一直挂到正堂,廊下的灯笼换成了新的,烛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后院的喜棚已经搭好,桌椅排得整整齐齐,桌角压着红纸剪的双喜字,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像一封还没被完全打开的信。张不言穿上了那身新制的吉服,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系着——不是玉簪,是那根她送的红绳。他伸手摸了摸腕上那枚玉佩,温的,贴在皮肤上像已经长在那里了。赵大虎从门外探进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只伸手拍了拍门框,像在为一扇即将被重新装上门轴的旧门测试它是否牢固。他来来回回检查了几遍,确认每一桌的间距都足够宽敞。陈文远站在院门口迎客,宾客们陆续到来。朝中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员、京城几家商号的掌柜、书院的学生和家长,还有一些他不认识但听说名字的人。他们拱着手走进院门,在礼簿上留下名字,然后被引到指定的席位坐下。有人带来了贺礼,有人带来了字画,还有人带来了一坛封了多年的老酒,说是自己家酿的,不值钱,但喝过的人都说好。赵大虎站在廊下,目光从每一张陌生的脸上扫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入席前和席间的动作。
午时刚过,花轿到了。张不言走到院门口。轿帘掀开,东方玉珠穿着凤冠霞帔从轿中走出来,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垂在胸前的金线流苏。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拜堂的仪式不算长,也不算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次弯腰,他都能感觉到她就在他身边,像棋盘上一枚被反复磨过边角的棋子,不是新的,但光泽如初。礼成之后,她被送进了洞房。他则留在外面,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先是朝中的几位官员,然后是书院的先生和商号的掌柜,最后是那些他不认识但来喝了喜酒的人。他端着酒杯,每桌都停下来,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喝下杯中的酒,步伐稳健,像一直在走一条他早已量好长度的路,没有一步踩在格线以外。赵大虎站在廊下,目光在每一桌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数那些被风吹斜又自行扶正的灯笼,确保它们都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亮着,没有一盏被风摘走。
暮色四合,院子里的灯笼逐次亮起来。席间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张不言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把酒意冲散了几分。他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风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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