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依然扑面而来,但这一次的香气中缺了那一丝金属的涩味。
水银药瓶确实被撤掉了。
她走到花房深处的石凳前蹲下身,将石凳搬开,底下的砖面确实有一块松动的区域,边缘的灰浆已经被敲碎了,像是近期被人撬开过。
她将那块砖取出来放在一旁,砖下的浅坑中放着一只扁平的铁皮盒,盒盖没有上锁,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用蜡纸封好的信函,纸张较新,墨迹的颜色比裴容那封信的墨色深,像是写下的时间更近。
她拆开最上面那一封看了一遍,内容是一份调令的底稿,加盖了周王的私印和裴蕴的副章,调令的内容是在某日将“一批封装文书”从幽兰别院地下密道转运至城北铅矿主储区储存,调令的落款日期正是七天前——裴容在向她求助那个晚上之前就已经签发了这份调令,她把那批文书从幽兰别院的密道中放出去了,但她留下了一份底稿作为最后的记录。
她将铁皮盒中的信函一一翻过去,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将盒盖合拢,抱在怀中站起身来。
花房的玻璃顶棚在午后的日光照下来将满室的兰花叶影投在地面上交叠成一片摇曳的绿色暗纹。
她在那片暗纹中间站了片刻,侧耳听了听花房外隐约传进来的鸟鸣声,然后转身走到北窗前侧身挤了出去,将北窗合拢复位,砖块塞回墙缝。
她抱着那只铁皮盒从柳叶巷北端绕回主街,冬末的日光照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地浅金色的碎亮,路上行人不多,几个挑担的货郎在路边歇脚。
她经过东市口的时候在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停了一步,买了一包热腾腾的栗子揣进袖中,然后继续走回了济生堂。
她在卧房中将铁皮盒中的信函与沈渡送来的矿洞布防图并排摆在桌面上。
调令底稿上提到的“一批封装文书”与玉泉观地窖中被转移的那批东西是同一批,裴容在七天之前以幽兰别院女主人的身份签发了转运许可,那批东西从玉泉观转至朱阳镇行宫再转至铅矿,全程的通行凭证上盖的都是她的印。
她把那批文书放出了幽兰别院的地下密道系统,而她自己则留在了别院里把余下的门一扇扇关上。
她在那封信末尾画的那片兰花,第三瓣的线条中断了——铅矿的第三处布防节点,在铁门和主储区之间还有一道她没来得及写在信里的暗哨。
暗哨的位置在储区入口内侧约莫三尺处的石壁凹陷中,一个人蹲守,配短弩,视线覆盖储区入口正前方一丈扇形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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