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名字万象珠翻得出来,有的翻不出来,翻不出来的,李安就照残响里的模样,给一个最朴素的称呼。
他喊那个披甲的仙兵:“断枪的兄弟,回家了!”那仙兵怔了怔,抬手敬了个军礼,化了。
他喊那个凡人母亲:“塞孩子的娘,回家了!”那母亲冲他深深一拜,抱着怀里的光,化了。
他喊那个老船夫:“抱桨的老人家,回家了!”老船夫点点头,桨上的襁褓化成一团暖光,一起散了。
他喊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挑担子的老丈,回家了!”老汉像闻见了香味,吸了吸鼻子,笑着化了。
他喊一个守城的小兵:“攥城门钥匙的娃,回家了!”那小兵低头看看手心,像真攥着钥匙,敬了个礼。
他喊一群灭世里抱在一起的孩子,想不出名字,就喊:“牵着手的小娃娃们,都回家了!”那群孩子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化了。
有个残响里是个姑娘,死前在绣一幅没绣完的鸳鸯,李安喊她:“绣鸳鸯的姑娘,回家了!”
那姑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光,像看着绣绷,红着脸福了一福,化了。
喊到后来,他嗓子彻底哑了,血顺着喉咙往下咽,他就用神识裹着声音喊,神识裂了,就拿道基顶着喊。
万象珠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说宿主再喊下去道基要碎,李安说碎就碎,道基碎了能修,名字没人喊,这些人就真没了。
可他没停,三千个,三万个,三十万个,名字像雨滴落进滚油里,每一滴都溅起一张笑脸。
那团黑红意志安安静静听着,它不再渗黑红,反而把海心最深处的残响一缕缕推过来,主动替他照亮那些名字。
意志沉默许久,忽然说:“我不饿了。”李安问它为什么,它声音发颤:“听着这些名字,我那空了万万年的地方,好像被一点一点填满了。”
李安哑着嗓子笑,说这就对了,苦海缺的从来不是土,是有人记得,等海空了,他连它那份名字一块儿补上。
海心意志苍老的声音在发抖,它说:“万万年……万万年没有人喊过它们的名字。”
李安嗓子里全是血沫子,他哑着嗓子说,喊不完就喊一辈子,他喊不完还有徒弟,还有徒弟的徒弟,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他说在下此生分明了,别的没弄明白,就弄明白一件事,人活一世,总得有人记得你叫什么。
他又说他现在不摆烂了,允许一切发生,唯独不许这些人连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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