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没有落下来杀人,它探进穹顶时慢得像在水里捞一件易碎的瓷器。
裂缝越撕越大,两根手指探进中堂,指甲盖比整座批文墙还宽,指节上全是旧尺痕和愈合的伤。
陈天骄当场原地石化,神臂举到一半僵在头顶,眼珠都不敢转,一个字没蹦出来。
白恪握剑的手第一次发抖,秩序剑意贴着剑脊低鸣,像一条被按住脖颈的龙。
肥鹅缩在苏婉清脚边,扁嘴哆嗦着嘟囔:“这尊嘟假嘟,这玩意儿比咱整个仙界都大吧。”
肥鹅说着还回头数了数自己的短腿,想确认这不是做梦,数到第三回,被苏婉清一眼瞪老实了。
苏婉清没有说话,把众人往身后挡了半步,指节白得像冰,寒气结成霜又退回去。
她心里清楚,这寒气在对方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可身后的人,她一个都不会让出去。
两根手指在李安面前停下,指尖道则生灭流转,中堂里所有天工道纹齐刷刷伏倒,没有一道敢亮。
手指轻轻一合,把李安捏起,力道小心得像老匠人从料堆里捏起一粒长错地方的钉子。
他甚至能感觉到,指腹刻意避开了他的眉心,像怕碰坏了那颗刚安家不久的心样。
李安被托在半空,他倒镇定,甚至有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蚂蚁似的众人。
他很快看清,指尖纹路不是凡物,是一条条生灭过的世界,有的刚亮,有的已灭,灭处连灰都不剩。
李安粗略一算,灭在这两根指头底下的世界,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星星还多。
一道声音在每个人识海响起,不高,不怒,老得像磨过万古的石头:“都别动。”
满场人把额头贴得更低,首检双手高举红批回收令,声音抖得不成调,却不敢不禀。
首检跪着禀报:“大匠明察,此子私改七号场根规,批文墙已裂,三百道待启封场全部改向。”
他把每条罪状念得清清楚楚,念到改向两字时声音打颤,生怕听上去像自己办事不力。
值堂主事往前爬了两步,砰砰叩头:“求大匠恢复根规,再晚一时,司里场子就全乱了。”
满堂跪了一地的人,谁都想趁这机会,把自己从这场泼天大祸里摘干净。
大匠没有理他们,手指把李安举高些,像在光底下端详一件活计的纹路,正反面都看了遍。
大匠问他:“你可知道,一笔下去,被判活的是什么,被判死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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