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曜耐心解释,说旧光在笼里住久了会变懒,不肯再长,回土里睡一季,才能带着新光回来。
“就像人在外头跑累了,要回家躺躺。”少年比划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肥鹅听见一个躺字,立刻翻出肚皮仰躺在田埂上,一副它也要回土里睡一季的模样。
到了夜里,新抽的微光顺着收光沟回进笼子,一笼养田,一田养笼,本该循环不绝,年年有余。
收光时村里有支不成调的小曲,大人孩子哼着收光,据说光听见人声,才认得回路。
“本该。”李安把这两个字慢慢嚼了一遍,抬眼望向田心,眼神沉了下来。
田心一大片沙土已经发灰,灰得像熄透的灶膛,人踩上去,脚底感受不到半点活气。
几个农妇挎匣从另一块田回来,匣底稀稀拉拉,她们走过灰田时,脚步都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一位老农蹲在地头抽闷烟,他说十年前这块田一季能收满三匣光种,如今拼拼凑凑,一匣都难。
阿曜补了句,说收上来的新光还分三等,最亮送祭屋守火,中等留给灶上,最暗的才给夜里行路。
白恪问他灰田最早从何处灰起,少年想了想,说最早变色的,是靠山那一角田。
村里孩子的煦笼也一年暗过一年,夜路上摔跟头的娃多了,大人只好早早把孩子喊回屋里。
知雨蹲在田边,看阿曜捧起光种时那副认真模样,凑到李安耳边小声说:“磕到了,他说起光田,眼睛比光种还亮。”
李安没接这茬,挽起袖子,回头示意众人搭把手,既然看明白了,就没有干站着的道理。
苏婉清走到引潮沟尽头,指尖凝起一缕冰凰寒气,探进沟底水珠,久久没有出声。
“海潮汽性活,光性偏静,”她收手时眉心微蹙,“两者相合才能养田,相冲,就会把光生生逼回土底。”
她掬起一捧潮汽,水汽在掌心结霜又化,她说海是新活的,汽里还带着原初海心那股初生的劲。
她重新看过几道沟的走向,指出三处潮汽太急的弯道,说改缓了,土里的光才肯抬头看天。
白恪话不多,拔出半截剑意,顺着她指的走向在田埂上重新理纹路,旧沟在他脚下分合改道。
剑意冷而准,泥不沾刃,像在替这块喘不上气的田,一寸地理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理完纹路又沿田心走了一圈,说旧埂有几处像被人从底下顶歪,不像是风雨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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