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一直趴在田心那块灰地上,耳朵贴着土,一动不动,肥鹅学他趴下,肚皮贴着凉土,片刻就打了盹。
“光没跑。”归宁忽然抬头,眼里满是困惑,“它们还在土里,挤得满满的,就是睡着,不肯醒。”
李安走过去蹲下:“喊了也不应?”
“喊了,”归宁声音发闷,“它们像是在听别处的动静,听得太认真,顾不上应我。”
归宁把脸贴得更紧,他说那些睡着的光,梦里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翻身,那个方向,是山。
李安伸手按在灰沙上,修订之力无声铺开,顺着那些光根,一点一点往土地最深处探。
土是凉的,越往根处越凉,那凉意不寻常,像有人把一块冰,悄悄压在了田的最底下。
他开海之后,万古干海复活,洋流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岸这边的潮汽本该一日浓过一日。
有活水,有新汽,光田本该跟着回暖,可它偏偏在冷,冷得毫无道理,冷得像故意跟这片海作对。
那不是缺了什么的冷,倒像有什么东西伏在更深处,正顺着光根,把暖意一丝一丝往回抽。
李安收回手,指尖沾的灰沙里,一点微光刚刚亮起,便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阿曜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少年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的大人,压低了嗓子。
“李安大哥,我守过三夜。”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每到后半夜,田心最深处,就有光自己亮一下,亮一下,又灭了。”
“不是咱们笼里这种暖黄,”阿曜的脸有些发白,“是白的,惨白惨白,像山那边透过来的颜色。”
他抬手往内陆一指,晨雾尽头,照圣山只露出一道青黑轮廓,沉默地压在天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