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早点铺的蒸屉里白雾腾腾,空气中飘散着镇江香醋微酸醇厚的陈香与油炸生煎的焦气。
七月五日清晨七点半,镇江老街的石板路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奶白色的小电驴在老街尽头的一家无名面馆门前缓缓停下。
言秋穿着熨烫平整的纯白长绒棉衬衫,外头罩了一件极薄的米灰色防晒风衣,抬手按熄了车把上的液晶屏。他迈下车,伸手解开沈诗情下颌处的头盔卡扣,将那顶暖白色的半盔稳稳取下挂在车把一侧。
沈诗情身上同样套着一件轻薄的浅粉防晒开衫,严严实实遮住了里面的象牙白衬衫,长发整整齐齐地梳成了温婉的半扎披肩发,发尾用一根素净的深蓝丝带束着。
“这家是老街最早开锅的,汤底用老母鸡熬了一整夜。”沈诗情跳下后座,熟门熟路地拉着言秋的衣角迈进门槛。
面馆里摆着五六张油亮厚实的八仙桌,正前方的两口大生铁锅里水汽滚滚。
杉木制成的圆形小锅盖在翻滚的沸水正中央沉浮跳跃,发出规律沉闷的“咕嘟”声,水汽顺着木盖四周的缝隙喷薄而出,将跳面特有的麦香死死锁在汤水里。
言秋走到柜台前:“老板,一碗野鳝丝面,一碗五花肴肉面,面条下得硬一点。”
“好嘞!头锅面马上就好!”胖乎乎的老板娘抓起一大把手擀面,手腕一抖,面条如银丝般滑入滚沸的铁锅中。
两人在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坐下。
言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将桌沿和沈诗情面前的桌面仔细擦拭了一遍,又从筷笼里取出两双竹筷,用滚烫的茶水冲淋沥干,递到她手里。
不过五分钟,两只海碗盛着的头锅锅盖面端上了桌。
酱红色的酱油底汤清亮见底,表面漂浮着一层极薄的熟猪油与大把鲜嫩的青蒜叶;沈诗情面前的那碗面上铺满了煸炒得焦香微红的野生鳝鱼丝,言秋碗里则卧着两块切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的镇江肴肉。
桌角还附送了一小碟切得细如发丝的新鲜生姜丝,浸在黑亮醇厚的香醋汁里。
沈诗情拿起筷子,没有先吃自己碗里的鳝鱼,而是极其熟练地在面碗底下翻了翻,挑出几缕最软嫩、裹满浓稠汤汁的鳝丝,稳稳递进了言秋的碗里。
言秋筷尖一转,将那两块剔去软骨、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肴肉夹起来,在香醋姜丝碟里轻轻蘸了两下,压在沈诗情碗里的面条正中央。
“老街的肴肉不咸,就着姜丝吃。”言秋声音低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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