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暗蛰伏蓄力的间隙,真正的凶险与荒芜,从未远离半分。
晨色缓慢抬升,稀薄的光亮勉强剥离出周遭景物的轮廓。
开裂翘起的地砖、斑驳脱落的墙皮、肆意蔓延的荒草,在灰白天光下尽数裸露,满目颓败萧瑟。整片区域死寂得诡异,天地间再无半点生灵动静,唯有草叶露水缓缓垂落的细碎轻响,孤零零回荡在空荡楼底,愈发衬得周遭荒芜寥落、窒息压抑。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彻底定格的刹那,楼栋单元入口处,一声干涩生涩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划破晨寂。
吱呀——
锈蚀多年的铁门合页,久闭少启,转动时带着经年沉淀的滞涩沙哑,突兀又清晰,瞬间穿透整片凝滞的空间,牢牢攥住了两人所有心神。
林宇松弛的脊背骤然一僵,彻夜累积的疲惫瞬间散尽。
他下意识敛尽周身气息,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目光如沉水落锚,一瞬不瞬钉向漆黑的单元门缝,不敢有丝毫偏移扰动。
身侧的陈风亦是肩线微绷,看似松弛的身形瞬间凝起无形戒备,沉稳的眸光沉沉落向门缝深处,静待事态演变,周身气场静默内敛,却暗藏张力。
铁门开启的速度极缓,带着极致的犹豫与迟疑。
不是利落的推拉开合,而是门后之人一寸一寸、试探着挪动门板,仿佛每推开一分,都是对未知风险的妥协,都是对十年死寂的打破。门缝由窄变宽,缓慢得磨人心神,每一寸开合都拉扯着紧绷的空气。楼道深处积压整夜的霉腐潮气、阴冷墟气顺着门缝翻涌而出,裹挟着独属于死地的荒芜寒凉,扑面而来,浸得人肌理发寒。
明暗交界的门影里,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静静立住。
是叶婉。
她身着一件宽大沉暗的长袖外套,厚重暗沉的衣料松垮垂落,空荡荡罩在身上,完全撑不起版型,将本就孱弱的身形彻底吞没。衣摆及腕,领口紧扣,层层叠叠的遮挡,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所有外界触碰,让她看起来愈发枯瘦单薄,仿佛一阵微凉晨风,便能将这具飘摇的身子彻底吹折、碾碎。
深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帽檐沉落,死死遮住大半眉眼与额骨,掩埋了所有外露神情。一张干净的口罩严丝合缝贴合面庞,遮住鼻梁、唇角与下颌,将整张面容彻底隐匿。从头到脚,无半寸肌肤暴露在晨光之下,整个人如同裹在厚重茧壳之中,与世隔绝,孤冷疏离。
这一身密不透风的遮挡,从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十年幽居绝境养出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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