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见完整天光,十年不接俗世人烟,十年日夜被暗影围困、被墟气侵蚀、被无形目光窥探。她早已惧怕光亮、惧怕人声、惧怕所有陌生的靠近。这身厚重的包裹,是她唯一的屏障,是她仅剩的安全感,是她对抗喧嚣俗世、抵御未知凶险,最笨拙也最执拗的自我救赎。
她静立在门内阴影与门外天光的交界线上,身形孤伶,气息微弱,几乎要与身后幽深昏暗的楼道、这片荒芜死寂的楼栋融为一体,沉寂无声,毫无生机。
唯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帽檐与口罩的狭缝之间,孤悬于明暗错落之处,清晰落入二人眼底。
就是这双眼睛,让彻夜静坐、心境稳如静水的林宇与陈风,双双骤然怔住。
记忆里那个眼底藏光、明媚热烈、鲜活滚烫的少女,早已被十年绝境彻底磨碎,不留半分痕迹。这片死地从无温柔可言,只会日复一日磋磨血肉、耗尽心神、剥离鲜活,将滚烫的人,慢慢熬成冰冷的枯影。
她的眼窝深处,沉淀着一层散不去的青黑。那不是寻常熬夜的疲惫淤色,是长年累月不眠不休、心神耗竭、墟气侵骨留下的永久印记,死死盘踞眼底,深入肌理,洗不尽、散不开,是三千多个长夜刻在骨血里的荒芜与煎熬。
曾经清亮通透的瞳孔,如今蒙着一层厚重灰白的雾霭,浑浊黯淡,无光无暖,如一潭封冻十年的死水,沉滞、死寂、不见底。她的视线虚浮游离,落不到实处,飘忽而疏离,落在林宇与陈风身上时,没有故人相逢的暖意,没有被惊扰的愠怒,只剩纯粹、极致、深入骨髓的惊惧。
那眼神陌生得刺骨。
在她眼中,眼前两个伫立在晨光里的人,不是远道奔赴的故人,不是试图渡她脱困的援手,而是两尊骤然闯入她死寂囚笼、随时会扑杀而来的未知怪物。警惕、惶恐、戒备,层层叠叠锁在眼底,根深蒂固,挥之不去。
这不是一时的胆怯,是十年幽囚养出的本能。日日被暗影围伺、夜夜被孤寂啃噬,长久活在无边黑暗与未知凶险里的人,早已丧失了坦然对视、坦然信任、坦然接纳善意的能力,余下的,只有对一切变动、一切生人、一切外界闯入者的极致防备。
晨光微薄,风露微凉,她立在门槛之间,身形单薄得近乎透明,摇摇欲坠。十年棋局囚笼,磨枯了她的气血,耗尽了她的鲜活,将那个明媚耀眼的姑娘,硬生生熬成了如今这般形容枯槁、形单影只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空气彻底凝固。
风停、露静、声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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