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闻言,立时便仰头看向他。
她想起来了。
昔日在书房授课,便是他亲自为她讲解这首《溱洧》,讲过上巳的风俗,以及芍药所承载的爱慕盟约。
许岁宁张了张口,半晌才道,“是,先生教过。”
可知晓典故又如何?
先生此举,到底是怜惜她身世凄苦,见她孤身落寞,以此花宽慰?
还是……男女之间的爱慕?
她摸不准。
因为姬长龄一直是这样的。
在京城重逢后,他知她寄人篱下,便以帝师之尊亲自为她撑场面。
他待她,大都是师长对晚辈的照拂,是高位对孤弱的垂怜。
许岁宁将脸颊微微偏开,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向粼粼水面。
“先生既知此句,便该明白,芍药不是寻常花草。”
“溱洧赠芍,乃是儿女互许心悦。”
许岁宁鼓足莫大勇气,才敢把这番话说出口。
她既盼着他坦承心意,又恐惧听见太过滚烫的答复。
自和离后,许岁宁从未想过再与旁的男子交心,抑或是再嫁。
裴知衡已在她心底留下许多阴影。
余生她只盼着能回苏城,给养父母养老送终。
在院子里种一畦菜,养两只鸡,闲时绣绣花,制制香,教邻家的孩子认几个字。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再说,她身旁还有月容呢。
可姬长龄这话,倒让许岁宁一时有些摸不准了。
姬长龄没有立刻答话。
他侧过头,静静看向身侧的少女。
“我自然明白。”
“方才,我就在后头站着。”
许岁宁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她倏地转头看向他,杏眼圆睁着,眼底有来不及藏起的惊愕,和一丝被人窥破心事的慌乱。
“先生……何时便在那里了?”她小声询问。
“自你到了河畔,在这坐下之时。”
竟是那么早。
“那……先生为何迟迟不肯出来?”
许岁宁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逾矩。
他是先生,是帝师,他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哪里轮得到她来质问?
却见姬长龄微微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眼底藏着几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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