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刚开窗口,头一张方子就搁在台面上。
方子是伤科周大夫开的,治老寒腿。陆远从头看到尾,看到一半,手指头停住了:制川乌,后头跟着法半夏。
「这张方,川乌跟半夏在一处了。」陆远拿起电话。
「在一处怎么了。」那头的翻纸声停了,「一温一通,配着走。这张方我开了多少年。」
「这两味撞在老话里。」陆远说,「半蒌贝蔹及攻乌——半夏、瓜蒌、贝母、白蔹、白及,都跟乌头反着。反不反,我不替您拿主意。您自己再看一眼。」
电话那头静了一小会儿。
「我改。」周大夫说,「川乌撤了,换独活。」
「还有一笔。」陆远说,「制川乌得先煎。生的有毒,制过的也得久煎,先煎足一个钟头,毒才走得下去。这味药,不能跟着一锅乱煮。」
「你比教研室还细。」
「细一点,替病家省一点。」
挂了电话,小李凑过来看那张方子。
「这两味为什么不能在一处。」
「老话里说反。」陆远说,「反的道理,说得清一半,说不清一半。根子上是两味都烈,一锅里碰头,谁压谁、谁助谁,没人敢打包票。古人的规矩,宁可信其有——有别的路走,就别走这条。」
「那要是非用不可呢。」
「非用不可,得有个人写下为什么用,谁担着。」陆远把方子合上,「这不是抓药的人能替人拿的主意。」
小李在配药台那边听得直乐。
「你这一天,一半工夫搁在电话上。」
「电话费不了几个钱。」陆远把方子夹进待配格,「一锅药熬错了,病家搭进去的是工夫,是钱,是一身疼。」
第二张方子是儿科的,末了一味车前子,用法那栏空着。
陆远又拨了一回。
「车前子包煎。」他跟那头说,「这东西小,跟沙粒似的。不包上,熬出来一锅汤浮一层碎壳,孩子喝一口,嗓子扎半天,锅底还糊。拿块纱布包着煮,汤是清的。」
那头应了一声,笔尖沙沙地补。
十点前后,徐半仙提着布袋从窗口探进半个身子。
「街上把河东那扇门传开了。」他把布袋往台面上一撂,「说药王阁量了三十年,有一家的门,愣是没量完。」
「谁传的。」
「传话的不留名,老路数。」徐半仙把手一摊,「我这耳朵如今是药王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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