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看着那个空钉眼。
一只墨斗。
打格的人用的墨斗,挂在东墙上,挂了几十年,前些日子摘走了。
「尺是量门的,墨斗是打格的。」他低声说。
「打格的人,走了。」张德厚说。
三个人走到后窗。窗框朝水,开了一条缝。窗台上落着一圈水印,干了,泛白。
张德厚伸手在窗框下沿摸了一圈。
「窗轴新上的油。」他说,「上回开这窗,是前天。」
「他前天来,走的后窗。」
「尺那时候还在。」张德厚说,「今天早上,尺不在,人从船上来。」
陆远走到桌边。香炉里半截香,灰堆着。
他伸手,在香炉边上掐了一点灰。
灰软。
「香是今早灭的。」他说。
「后晌我看见了。」老太太说,「坐门槛上择菜,一抬头,后窗里透出一点红。别家都黑着,就这屋有一点亮。」
「亮到什么时候。」
「鸡叫头遍,就没了。」
「他点了香,等的就是走。」张德厚说,「行里出门,先烧一炷。香尽人走。」
陆远又看了一眼茶碗。碗底剩着浅浅一口茶,碗沿上圈着水痕,早干了。
「他坐这儿,喝到最后一碗底。」陆远说。
「行里的话,茶喝到底,是有事等人。」张德厚说,「喝半碗走的,是自己有事。」
他站在桌边,看那张打满格的纸。
一格一格,横平竖直。从头到尾,一个名字都没有。
陆远伸出指尖,数上头的格子。一格,两格……一直到最下头。
八格。
页账上那八块门牌竹片——河东八家,一家一块。
「柳家。」老太太忽然说。
两个人抬头。
「这屋姓柳。」她说,「柳家祖上干的就是这行。老辈子人说他家有个尺,专给人量门,量了三十年。到这辈,人散了,屋就空着。」
「柳先生呢。」
老太太想了想:「那个年轻人?前些日子回来过。天不亮来,黑了走,从不点灯。我起夜碰上两回,他就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走。」
「后来呢。」
「后来有一回,我看见他手里握着一卷纸,往后窗那边去了。」
「那卷纸什么样。」陆远问。
老太太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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