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水面上留着一道细浪,还没散匀。
老周头把橹搁好,等着。
「船走了。」他说,「走没多久。」
「往哪儿。」
「顺水。」老周头说,「船头朝下,没拐湾。」
陆远上了船,回头看了那片草一眼。
草里没动静。断墙上,一只雀落着,又飞了。
船离了岸。张德厚坐在船头,把怀里那把钥匙摸出来,看了看,又收好。
「他有一卷纸。」他说。
「有多长。」
「比尺长,比钥匙长。」张德厚说,「卷着的,不是一张,是一卷。」
「一卷格纸。」
「一卷空的。」张德厚说,「格打完了,名还没落。他带着那一卷走,是等着人来问他要。」
「问他要的人是谁。」陆远说。
张德厚望着水面。
「问他要的人,得先知道他在哪儿落脚。」他说,「他今天没烧完,是因为有人快来了。」
「快来了的,是谁。」陆远问。
张德厚没答。橹声里,老周头在后头插了一句:「这两年河上生人少。真往荒场来的,不是找人的,就是等人的。」
「他是哪一种。」
「等人的人,不点灶。」老周头说,「点灶的,是要在这儿长住的。」
陆远把怀里那半张纸角摸出来,就着天光又看了一遍。
一横,起头浓,后头淡。
写这一笔的人,手上有功夫。功夫到了,笔反倒停在了半道。
他把纸角收好,压在页账底下。
橹声一下一下。船头上那道细浪,跟着船,一直拖到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