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权倾一国、说一不二的人,他给自己留下了什么?"裴琰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临死之前,他给后主上了一道表,说:臣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孙穿衣吃饭,已经足够。臣这一生的吃穿用度,全靠朝廷俸禄,再没有别的产业,也没有别的营生。臣死之日,绝不会让家里内有余帛、外有赢财——若是那样,便是辜负了陛下。"
满帐寂然,落针可闻。
窗下,曹操的呼吸,却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开府,录尚书事,领益州牧,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连皇帝都亲口说了"君可自取"——这是何等滔天的权柄?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若换了他曹孟德坐在那个位置上,九锡也好,晋公也好,封王也好,改朝换代,还不是随心所欲、水到渠成的事?
可这诸葛亮,握着这样的权柄十二年,到死,就留下八百棵桑树、十五顷薄田?!
曹操只觉得匪夷所思。可匪夷所思之余,心底最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另一个念头来——
若是……若是他日后选定的那个继承人,身边也能有这样一个托孤之臣,能这样待他曹家的子孙……那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怔了怔,随即苦笑。
独揽大权的权臣希望对皇帝取而代之,可也希望自己的托孤大臣忠贞不二,多么可笑!
帐内,荀彧早已坐直了身子,眼眶,正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他也是执政的人,他太清楚"咸决于亮"四个字底下,藏着多少可以上下其手的暗缝,又藏着多少取之不尽的诱惑。一个人,得把"忠"字刻进骨子里多深,才能在那样的位置上,十二年如一日,行君事而不生二心,到死,家无余财?
"若汉室得此人……"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何愁不兴,何愁不兴啊……"
他与那位诸葛孔明,素未谋面,可这一刻,荀彧只觉得心神往之,恨不能与那人执手,做一对知交。
他甚至忍不住,拿自己去比。
他荀彧,这些年替曹操镇守后方,举荐贤才,筹划军机,被人称作"王佐之才",他自问于公于私,都对得起这份知遇。可夜深人静时,他心里那杆秤,却越来越沉——他辅佐的这个人,势力一日大过一日,那面"汉室"的旗,却一日轻过一日。
他守着自己的底线,守着一个越来越渺茫的指望,却从不敢去想,自己这一生,究竟算汉臣,还是算谁的臣子。
而那位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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