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设在城中心的旧州衙,周莽跟着那名亲兵,一路穿城走过去。
雪刚停,定远城安静得不像一座城。街两边的铺面都卸了门板,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没合上的嘴。
墙根下蹲着人,裹着破絮,缩成一团一团,远远看去分不清是人是柴堆。马蹄声过去,才有几颗脑袋抬起来,眼珠子跟着人转,转得很慢,像冻住了。
快到州衙,街上忽然就有了活气。
粮在卸。
兵士扛着粮袋小跑,麻袋蹭着肩膀沙沙地响。衙前空地上架起七八口大锅,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冒,米香顺着街筒子飘出去老远。领粥的队伍排出去半条街,老的少的,捧着各式各样的碗,有缺了口的陶碗,有半个葫芦瓢,还有个孩子捧着一片瓦。没人抢,也没人说话,都直勾勾盯着锅,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队伍尾巴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饿得直晃。她娘把她抱起来,指着粮车哄她:"囡囡看,粮。喝了粥,就不冷了。"
小丫头盯着粮车看了半天,忽然问:"娘,粮是谁送来的呀?"
她娘愣了一下,抬头正看见周莽骑马从旁边过去,二话不说,按住小丫头的脑袋,娘儿俩一起朝着他的背影深深弯下腰去。
周莽在马上没有回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把这一幕收下了。这座城还没死透,人还直着腰,就剩一口气吊着。这口气,一半是粮给的,一半是城里那位季大将军给的。
他忽然有点想见见这个人。
州衙大堂早没了衙门的样子。沙盘占了半间屋子,墙上挂着一排刀,军报堆得没处下脚。上首一个老将,穿一身磨得发亮的旧铁甲,鬓角全白了,正俯身在沙盘上插小旗,插得很慢,很稳,像在给谁下葬。
"粮,五十车?"他问,头也没抬。声音又低又哑,像钝刀刮锅底。
"五十车,一粒不少。"亲兵回道。
老将直起身,转过脸来。那是一双浑浊里透着利的眼睛,像一口用了四十年的刀,旧是旧,快还是快。他把周莽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从草鞋看到眉骨上那道伤。
"你就是主事的?"
"是。押粮队,周莽。"
"什么职?"
"杂役。"
堂上侍立的幕僚将校里,有人嗤地笑出了声。
季大将军没笑。他又看了周莽一会儿,问:"雪暴,围城,几千骑。二十几个人,五十辆车,怎么进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