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笃定没人敢来，北面就松了。"周莽说，"披了他们的皮，贴着雪梁走，到城下，喊开的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难的从来不是法子，是没人肯走。"

老将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接话。

这时候，旁边闪出一个人来。锦袍罩着锁子甲，是中军都虞候庞英。他上上下下打量周莽，鼻孔里哼出一声。

"大帅，末将倒要问问了。"他说，"几千人的连营，拦不住二十几个杂役？这话骗鬼呢。"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依我看，分明是北狄故意放你们进城的！五十车粮，不是掺了毒，就是藏了奸细！来人，先把他拿下，粮车全数封存！"

堂上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周莽没动，也没急。他等庞英喊完了，堂里彻底静下来，才慢慢开口。

"庞将军，我算笔账。"他说，"北狄要是想毒死一城人，围城就够了，何必再搭进去五十车好粮？这一笔，不合算。"

"至于藏奸。"他笑了笑，"奸细不藏在粮车里。奸细，早就坐在城里了。"

满大堂鸦雀无声。

庞英的脸涨成紫茄子，指着他你了半天，一句整话没挤出来。

"让他说。"

季大将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主位，一只手按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钉在周莽脸上。

"你说城里有奸细，凭据呢？"

周莽伸手入怀。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从破庙到现在，这张羊皮他谁也没给看过。拿出来，就是把命押在眼前这个老将的人品上。可他一路看过来，从城外高杆上的人头，看到衙前那口冒热气的粥锅。

有些人，值得押一把。

羊皮摊开在公案上。

"游骑头目贴身藏的。"周莽说，"我们出狼山县后的三个宿营点，人家提前三天就标好了。"

季大将军的手按在羊皮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收拢。堂上的人都看见，那只握了四十年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怒。

"边防图。"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堂上几个老将的脸色都变了。

"上个月，北狄像长了眼睛，三处暗哨一夜之间被拔干净，威远城破得莫名其妙。"老将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查了一个月，查不出根子。原来烂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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