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周莽,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敢把这个拿出来,不怕我就是那个内鬼?"
"怕。"周莽答得坦然,"可城里几万人都快饿死了,将军还穿着甲守在这儿。内鬼,过不了这种日子。"
季大将军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得满屋子嗡嗡响。
"好。好一个过不了这种日子。"
笑完,他盯着周莽,又问:"我再问你。这城,守得住么?"
"守得住城,守不住人。"
"粮只能吊命。"周莽说,"北狄围而不攻,等的就是人饿得扛不住那天,城里自己乱。真到了那天,不用他们打,有人自己会去开城门。"
庞英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刚要骂,被老将抬手按住了。
"所以光堵门没用。"周莽接着说,"得让北狄疼。袭营,烧草料,断他们游骑的粮道。他们围得不舒服了,自然就围不住了。"
大堂里静了好一会儿。
季大将军站起来,慢慢踱到周莽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老将比他矮半个头,看人的时候要仰着脸,气势上倒像是他在俯视。
"一个杂役,懂袭营,懂粮道,懂人心。"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送粮的。"
两个人对视着。三息,谁都没眨眼。
"好。"季大将军忽然一摆手,"粮队不必回了,即刻编入城防。一干人等记首功一次。主事周莽,暂署北门巡守,归陈校尉节制。赏,回来再论。"
周莽抱拳:"领命。"
出州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赵横他们早在衙外候着,一听记首功、暂署巡守,张大炮蹦起来老高,冯奎抱着刀直咧嘴,李赖子站在人后头,悄悄挺了挺腰杆。
回到仓房,白七娘早带着人烧好了热水。她拧了热帕子,不由分说按在周莽眉骨那道口子上,一边擦一边念叨,说爷可真心大,血痂都冻上了也不吭一声。
她凑得很近。帕子温温热热,带着皂角的香。周莽坐着没动,她就着这个姿势垂眼看他,领口滑下来一小片也不去拢,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爷在中军,跟大将军吵架了?"
"没有。"
"吹牛。"她笑,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眉尾,"爷这张脸上写着呢,又拿话噎人了。"
裴照月抱刀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别过头去,耳根有点红,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旁的。
夜深了,周莽站在仓房门口,望着这座半睡半醒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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