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了口,但全都没寄出去。
收件人是她妈。
苏砚蹲在地上捡起一个,翻过来看背面,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她爸的字:“今天化疗完精神还行,想给你写点啥。写到一半又觉得没劲,你走的时候不让我送,现在写这些干嘛。算了,先放着。”
又拿起一个:“厂里那事有人问起来了,我说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初要是不折腾这个厂,咱家现在还好好的。”
再一个:“砚砚考了第一名,你猜她回来第一句说的啥?‘爸,给我五块钱买辣条。’我没给,她生气了,晚饭没跟我说话。你走之前她更黏你,现在也黏我,就是方式不一样。”
苏砚蹲在地上,一封一封拆,拆到第七封的时候手抖得拿不住纸。陆时衍在旁边柜子里翻出一摞账本,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去厨房找了块抹布,把她旁边的灰擦了擦,然后继续蹲回去翻账本。
第八封信里夹了张照片。苏砚两三岁的时候,被她爸举着骑脖子上,她妈在旁边笑,背景是那时候还没拆的老厂大门。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找了半天就找到这一张全家福。你走得太急,家里的照片都是你挑的,我后来翻遍了都没找着几张。”
苏砚把照片翻过来正过去看了三遍,突然说:“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陆时衍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照片:“你像她。眉眼像。”
“我记得她做的红烧肉。别的记不清了。”
“那就够。”
苏砚把照片和信拢成一摞,往地上一坐,裤子上沾了灰也不管了:“陆时衍,你爸给你写过信吗?”
“写过。但我爸那字……你见过,跟鸡爪子刨的似的。我看了三遍没看明白,打电话问他,他说‘那字写得确实不行,你扔了吧’。”
苏砚笑了一声,带着鼻音:“你这张嘴真烦人。”
“烦人你还跟我待一块儿。”
“我乐意。”
她把信重新按日期排了一遍,从最早的往后翻,发现时间跨度将近两年——她妈走后的头两年,她爸写了二十几封信,每封都封好贴了邮票,一封都没寄。最后一封的日期是她爸出事前一个月,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今天砚砚说想考电子科大。我没说话。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碰了技术,最不后悔的也是碰了技术。你替我保佑她。”
苏砚把那摞信塞进包里,站起来拍裤子上的灰:“走,去我妈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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