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福建三百多张船引积压两个月,你管这叫进度慢了些?”
张居正不说话了。
值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还在叫。
高拱盯着张居正,张居正垂着眼,看着桌上的文书。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不开口。
高拱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现在他才发觉,赵宁在的时候,很多事情在暗处就理顺了。
人事、关系、各方的利益平衡,赵宁不动声色地摆在那里,大家该干活干活,该配合配合。
赵宁一走,这些人就开始各怀心思了。
张居正是第一个。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广东的军饷,明天之前签了送过来。”
高拱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后。“福建的船引,三天之内批完。你要是兵部的事忙不过来,我去跟陛下说,给你卸了兵部的差事,你专心做海贸。”
这句话落地,张居正的眼皮跳了一下。
卸了兵部的差事——那等于把他在朝堂上的实权抽掉一半。
兵部侍郎虽然是赵宁给他安排的兼差,但这两年经营下来,他在兵部已经扎了根,九边的军务、各镇的将领,多少都跟他搭上了关系。
这根线,断不得。
“不必劳动元辅。”
张居正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兵部的事我能兼顾。福建的船引,三天之内一定批完。”
高拱没抬头。“去吧。”
张居正转身出了值房。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高拱坐在案后,拿起那份浙江月报,盯着上面的数字,好半天没动。
税银比上月少了四成。
王敬到底在浙江搞什么?
市舶司的税银是国库的大进项,赵宁当初力排众议开海禁,最重要的一条理由就是——有钱。
有了海贸的税银,九边的军饷不愁,各地的赈灾不愁,朝廷手里有余粮,说话才硬气。
现在这条线要是断了——
高拱把月报合上,揉了揉额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