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深处,后宫西暖阁。
大乾的小皇帝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繁复的朝服,摘掉了冕旒,只穿着一件团龙常服,规规矩矩地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两只小脚悬在榻沿下,安安静静地捧着一盏刚送来的热杏仁酪。
暖阁里的宫女和太监都已经被屏退到了门外廊下。
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太后同样卸去了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只挽着一个端庄的乌云高髻,插着两支赤金凤钗。
刚才在太极殿上崩断珠帘、拂袖而去时的那股怒意,此刻在她那张美丽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端倪了。
毕竟是书香世家出身、又在深宫中母仪天下整整六年的太后,哪怕心底的怒火与惊疑早已翻江倒海,但在面对这个名义上注定会执掌大乾江山的九五之尊时,她依然端足了属于皇太后的体面与涵养。
在皇家,规矩从来不是虚设的摆设。
哪怕她手里攥着批红玉玺,哪怕外头的曹化正在奉她的命锁拿当朝尚书,可只要她还顶着“皇太后”这三个字,她的权力归根结底就还是从眼前这个孩子身上借来的,在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母慈子孝的戏码,就是维系这座深宫运转最不能丢的脸面。
她端起茶盏,用盏盖轻轻撇去浮沫,没有急着喝,只是抬起眼帘,看着对面低头小口喝着杏仁酪的儿子,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今日天冷了,那些老臣又吵得没个规矩...皇儿往日里难得见这等阵仗,方才在殿上,心里可曾吓着?”
小皇帝闻言,停下喝酪的动作,抬起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母后,儿臣倒是不曾吓着,只是瞧见底下那些大臣胡子都白了,还争得面红耳赤,连母后都被气着了,儿臣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的声音清脆稚嫩,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后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眼神微微闪动:
“皇儿有这份心疼哀家的孝心,哀家这六年里日夜对着那些奏折熬神,倒也算没白费功夫。”
“只是哀家方才回来这一路上,心里头一直在好奇一桩事,皇儿平日里在御书房、御花园读书,太傅教的不过是《论语》、《孟子》和前朝的史书,那些行军打仗、各州郡的地理邸报,尚书房向来是不曾往御案上摆的。”
“怎的今日在太极殿上,皇儿突然就想起问常晟和蜀地的事了?还有什么太祖规矩开大经筵、让两位相公把折子分几本送到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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