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画,都往正经里写。油灯烧到半夜,灯花结了一串,他用针挑了挑,接着写。窗外更夫敲过三更,桌角的米汤早凉透了。
老周头端着碗进来,碗里是滚热的米汤。他看了看桌上揉成团的纸,啧了啧嘴,没说话。他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郎君,这是报名用的。二钱银子,加上卷资,县学收二钱五。您的俸银,这个月还没发……”
“我自己有。”陈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袋,倒出几粒碎银,在灯下数了数,正好。
老周头愣住了。那布袋里的银子他认得,是陈押司这几个月从窑上领的工分,一文一文攒的。押司的俸银要养他自己,窑上的工分他全攒着,说将来有用。原来,是用在这儿。
老周头把布包又揣回怀里,嗓子有点哑:“……行。明儿,老奴陪您去县学。”
天蒙蒙亮,县学门口就挤满了人。
何里正来得最早。他挤到陈野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抖开,是六个鸡蛋,还热乎着:“陈押司,这是冯二柱家婆娘让捎的。她说牛保住了,麦子也灌上水了,这蛋,是谢您的。”
陈野看着那六个鸡蛋:“替我谢她。蛋留着给孩子吃。”
“她说了,您不收,她就送县衙门口来。”何里正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押司,咱庄稼人不会说好听的。您收下,她才睡得着觉。”
陈野收下了。他捧着那六个鸡蛋,忽然觉得,比什么功名都沉。
田老蔫来得晚,挤在人群后头,等何里正说完了,才凑上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麦穗,麦粒还带着潮气:“押司,这是渠水浇出来的头一把新麦。俺寻思着,您要考功名,得吃口新的,沾沾地气。”
陈野接过来。麦穗被他攥得热乎乎的,穗头沉甸甸的,掐开一粒,浆水还是白的。
“这是头一茬。”田老蔫说,“等秋后,还有更好的。”
石头在旁边嘀咕:“老蔫叔,您这麦子还没熟呢,咋就掐了?”
“熟不熟的,俺心里有数。”田老蔫咧嘴笑,“地活了,啥都赶趟。”
田柱子扛着铁锹从渠上下来,浑身是泥,远远喊了一嗓子:“押司,渠上的人说了,您只管考!渠上不用您操心,有俺们呢!”
陈野朝他点了点头。
人群里,卖饽饽的张婆子扯着嗓子喊:“陈押司!今儿报名的银子够不够?不够,老身这儿有!给老身赊十个饽饽的账,抵了!”
“张婆子,你那饽饽,一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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